前段时间，电视剧《太平年》热播。剧中人物，笔者略知一二。这里说说李煜。

　　文学史上，宋词与之前的唐诗、汉赋、楚辞，与之后的元曲、明清小说相提并论。而在众多宋词经典作家中，开风气之先的唐后主李煜，无疑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年轻时读李煜，总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充盈心头。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但不可否认，李煜词作的强大艺术感染力，总能让人沉浸其中，欲罢不能。随着年岁渐长，读了一些关于李煜和他的同时代人钱俶的文字，深感他在词中抒发和宣泄的万千愁绪，虽其情堪怜，却终究是自寻烦恼。

　　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于陈桥黄袍加身，建立宋朝。之后，他先统一南方，后平定北方，基本实现国土统一。从973年起，赵匡胤多次要李煜到汴京朝觐，拟和平统一南唐。但李煜不肯俯身称臣，每以身体有疾相推。赵匡胤下令进攻南唐，包围金陵后，仍继续对李煜进行“统战”，劝其停止抵抗，以免生灵涂炭。惜李煜拒不言和，直至城破被俘。为了抵抗宋军，士兵战死者及伤亡民众，不计其数。

　　战争给南唐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金陵被围困近一年，“城中斗米十千，死者相藉”。城破之日，除了受到特别保护的李煜宫室外，金陵全城，不论平民还是官宦，都遭到了肆意的抢掠与残杀。作为起自三国时的东南重镇，即便在五代十国的战乱岁月中，金陵及其附近地区仍维持了令人羡慕的繁荣，“凤阁龙楼连霄汉”“车如流水马如龙”（李煜词）。但经过宋军的围攻及城破后的烧杀，古都金陵千疮百孔，无数珍贵的文化遗产，文物、古建，包括李煜自己拥有的书画珍藏，均灰飞烟灭。

　　李煜曾扬言“与河山共存亡”。但宋军攻陷金陵后，他却没了自杀的勇气。迟到的“跪拜纳降”，使他苟全了一段充满屈辱的生命时光。成为阶下囚的日子里，他终日以泪洗面。那些遗留后世的经典之作，便是这一时期凄苦心情的实录。如果不是被赐毒酒而死，让他继续痛苦地活着，一定还会写出更多哀婉幽怨的文字。

　　而和南唐毗邻的吴越国就不是这样了。开国之君钱镠一直以“善事中国”和“保境安民”为国策。临终，他未忘嘱咐子孙，“要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主宜速归附”。此后的四代吴越国王都恪遵遗训，不称皇帝，向中原朝廷称臣纳贡。北宋发动攻灭南唐的战争后，李煜曾致书当时的吴越王钱俶：“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钱俶权衡利弊后，果断拒绝了李煜的结盟要求。

　　南唐灭亡后，钱俶审时度势，“保族全民”，将“三千里锦绣山川”和十一万带甲将士，悉数献纳给中央政权，从而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一个强盛的割据王国与中央政权的和平统一，吴越国军民无一人死伤，财产无丝毫损失。宋太宗赵光义曾当面称誉钱俶：“卿能保全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对于战争可能造成血流遍野、尸骨成山的后果，李煜不是不知。但因为抵不住对江山社稷的迷恋，他不惜铤而走险，置民瘼和百姓死活于不顾，穷兵黩武，及至弹尽粮绝，城破国碎，方才“求大王饶命”，使自己尊严尽失，更使百姓横遭劫难。对权力的贪恋，对私欲的放纵，对时事的糊涂，对天下苍生的冷酷，留给后世无尽的慨叹。李煜没有兑现自焚的诺言，却实实在在地上演了一出玩火者自焚的活剧。

　　设若李煜也像钱俶爱天下而知自爱，对世事有洞达的认识，顺势应变，且不说此乃天下之幸，他亦当如吴越王钱俶一般，受册封礼遇，安稳为一方诸侯。如此，何来家仇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