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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盐坨图》:盐·海·庙

——匾额文史之五十一
吴裕成

  清代两幅海河风貌风情画,国家博物馆藏《潞河督运图》,680厘米的长卷,描绘由南运河钞关、三岔口至盐坨,涉笔空间大,信息量也大;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藏《商盐坨图》,同样为绢本设色,幅长79厘米,所取盐关浮桥到盐坨一段海河,只相当于督运图末段,内容也颇丰富。并且,两幅图画还能互补。

  河道多弯,督运图长卷取景,通常以两岸入图,有些段落则不能兼取。督运图可见城垣东北角,画了角楼;顺河向下,天后宫、盐关浮桥一带还是既画河西也画河东;再向下,西岸被切于画面之外,东浮桥桥头的盐运署天津分司及流向下侧的一些景物未能入画。

  《商盐坨图》恰由此处起首,沿河西岸,浮桥、天津分司、海关、两座庙宇,至下闸口收结。这些都是督运图略掉的。河东沿岸,依次绘出三官庙、浮桥、盐关掣盐厅、盐坨。东岸处于画面上部。在表现沿河西岸的画面下部,接近中间处,画了东城墙、南城墙的衔接,画了东南角楼。督运图绘有东北角楼,却没能表现东南城角。《商盐坨图》将东南角楼装进取景框。这座朱门红柱、十字歇山顶的双层小楼,又称魁星楼。《商盐坨图》应是盐商创意的作品。图上的城垣角楼,是方位坐标,也是系情于城,关于乡邦情怀的书写;而城墙上的魁星楼,则是津沽民风崇文的写照。

  《商盐坨图》的内容,主推当然是盐坨。所绘盐坨,40人的劳作场面,将芦盐营销的存储、起运环节,如何码垛苫盖,如何开坨装船,做了细节呈现。有人在为盐包称重,点出在坨期间要完成专卖榷税的基础事项——即清代盐法志所说“改筑熟盐”。自盐场运来的盐“谓之‘生盐’,入坨之后,商人领引改包,谓之‘熟盐’。其配筑提运,均于坨地行之”。所谓“领引改包”,领引即办理票引手续,这是商人运盐至指定地方销售的凭据,是官府实现税收的环节;改包,为了落实统一的重量标准。用芦席绳索打包,每包为一引,重量不可超标,又称改筑。然后,盐官临坨称掣,逐包掣毕,由旧坨抬入新坨,码垛贮存,从而完成“生”“熟”之变,可备提运装船。嘉庆年间《长芦盐法志》载,“盐船齐泊盐关下,候临关抽包掣挚,而后启关放行”。《商盐坨图》上,盐关前正是这般情形。盐关放行,利用浮桥的开合,所谓“以此为关键,司启闭”。那座俗称孟公桥的浮桥,功能不只是行人过河。

  《商盐坨图》有文字标注,方便读图。或径直书字,如“护坨堤”;或标于旗帜,如掣盐厅旗上“盐关”二字,如船只旗上“盐船”“洋船”“海船”“沙船”“巡海船”字样,如河西岸的海关以关旗相示;或借用匾额形式,如“孟公桥”三字记下一段口碑。海关下游一侧,并列两座面向河流的庙宇,画师在建筑上涂白为底、以类似匾额的方式,标识庙名:一座为风神庙,靠近海关的另一座字迹漫漶,首字难辨,后边隐约似为“神庙”二字。据道光二十六年(1846)《津门保甲图说》,海关、税局、恬佑祠、风神庙正当此处。光绪十四年(1888),以西法测量绘制的《天津城至紫竹林图》标示,河西岸闸口下游侧,依次为海关司榷、浙江商船会馆、恬佑祠和风神庙。天津社科院历史所原所长张利民介绍,这幅《商盐坨图》的年代,馆藏机构著录为1875年即光绪元年。

  城外东南隅这座恬佑祠,是奉祀平浪侯的海神庙,始建于明代,俗称小圣庙。康熙卫志地图和志文均有记载。乾隆年间,由御书匾额改名,所书“敕赐恬佑祠”,刻石为山门额。乾隆帝还为大殿书联:“汇派协灵长功宣左辅,归墟资广利福佑东溟。”

  海河西岸,海关、海神庙、风神庙集聚的图景,连同河面的洋船、海船、沙船、巡海船,海口进出、河港停泊与启航,尽显海河——通海之河的枢纽本色。这幅《商盐坨图》的姊妹篇,同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的《渤海舆图》,所绘大沽口外,大海浩瀚、帆船起伏波涛间的情景,正可为海关、海神庙、风神庙的组合作注脚。

  海神小圣平浪侯崇拜兴起于明代天津,因河海航行的心理需求,民间传说造神,后经朝廷敕封,随河运、海运传至京冀鲁一些地方。这是明代天津城市辐射力在文化方面的独特实例,是河海文化的民俗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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