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困顿中,最容易撞见世界的好意。
专家门诊外的走廊里,午后的困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候诊的人来来去去。我索性靠到墙根打盹。终于坐进诊室,人还有些恍惚。专家翻着病历说,才两个月,复诊要等三个月。我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上次来您没说。话一出口,就知不妥。
瘦瘦的专家看了我一眼,顿了顿:等满了三个月再来。又补了一句:退挂号费。他转头对助理又说了一遍。
那一刻,我瞌睡全醒,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难怪他的号那么难抢——真正的高处,不是让人仰视,而是让人感到被看见。他看见了我的奔波,我的期待,我的失望。一个简单的决定,就把这些全都接住了。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我第一次有了体感。
晚上回到南京,在地铁口找不到电动车钥匙。女儿说算了,先回去吧。我不甘心,又凑近车头看了一眼,就见一张小小的黄便签,贴在钥匙孔上方,两行红字:你的车钥匙忘了拔,请到迈皋桥派出所领取。
那一刻,我站在路灯下,忽然笑了。
这一天,专家的一句话、便签上的两行字,它们像两粒种子,落在心里,各自生根。可是细细想来,它们又分明是同一粒种子——那个叫“善”的东西,在不同的土壤里,开出不一样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