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四月的风,把料峭春寒吹得无影无踪,世界一派暖融融。如果风有质地的话,四月的风一定是纯棉的,人被软软地包裹在里面,醉春风,醉春绿,醉春光。
沉醉在四月的风里,鼻翼间浮动的是泥土气息,是草木清香,是阳光芬芳。渐渐你会发现这风其实并不是柔软媚态的,而是质朴的,厚实的。四月的风就像一本耐人品咂的书,里面有值得你一读再读的内容。四月的风来到乡间,是带着使命的,它从遥远的世界翩然而来,来到这千里沃野,便在田垄间挥洒起豪情。你听,这风是有声响的,仿佛是牧童的短笛,又像是乡村的长调,一声又一声,把田野吹得葱茏,把花朵吹出芬芳,把庄稼吹出馨香……风吹田垄四月暖,绿满人间一村春。
四月的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和芳香,拂过青山,拂过流水,拂过田埂,拂过麦苗,拂过田间劳作的农人,空气中荡漾着喜洋洋的气息。四月的底色是绿,而且绿得有了规模,有了气势。绿树不再是羞羞涩涩的模样,它们全都撒开了手脚,要趁着时光正好大干一场,它们那么蓬勃向上,按捺不住的生机要喷薄而出了。绿草也铺展到了每个角落,小路两旁、田间地头,各种各样的草在风中摇摆着小脑袋,好像在提醒人们,它们也是春天的重要角色。有些野菜嫩生生的,掐一把带回家,做成小菜,便是地地道道的春滋味。
庄稼是四月的魂,田野里有了庄稼,就有了生生不息的希望。广阔无边的大平原上,田垄整整齐齐,组成了一幅井然有序的图画。那些纵横交错的田埂,好像被尺子丈量过,密密麻麻,规规整整。麦子已经很高了,绿意正酣。天暖了,麦子长得越来越快,进入了拔节期。大片麦田绵延而去,绵延到天尽头,远远望去像大块大块的绿绸缎,在四月的风中轻轻舞动出绿波。春色无边,绿波荡漾。麦田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四月的乡间如诗如画。
四月既是生长的时节,也是播种的时节,欣喜与期待并存。在我的家乡,此时正适合种瓜点豆。父亲和母亲早已把锄头、铁锹等农具擦得锃亮,黄瓜、西红柿、茄子都要种一些。菜园里,他们弯腰忙碌着。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满脸的欣喜。父亲抓起一把泥土说:“这菜地真肥,种啥都错不了!”母亲回应他:“可不就是嘛!”两个人一边劳动一边憧憬。种完蔬菜,紧接着就是种棉花,农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却总是喜气洋洋的。种下的是希望和憧憬,有了这份希望和憧憬,以后的日子都是充实的。
风吹田垄,四月温暖。孩子们在田野里打猪草,追蝴蝶,欢笑声此起彼伏。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他们奔跑着,雀跃着,看风筝高高地飞上蓝天。傍晚时分,村庄的炊烟飘过来,飘向田垄,在风中慢慢变幻,慢慢飘散。
父亲坐在田头休息的时候,对母亲说:“咱这块菜地,种了几十年了,年年收成都不赖。”母亲笑微微地说:“这菜地,哪里是种了几十年了?说不定有几百年了呢!”我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由心中感慨。年年岁岁,四月的风如期而至。祖祖辈辈的农人,依靠着田地,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我的先人,在同样的风里,扶犁耕种,代代不息。四月的风,吹老了岁月,吹换了人间,而风依旧,田垄依旧。这风中有泥土的气息,更有一种深沉强大的力量在鼓荡着。
风吹田垄四月暖,人勤春盛满地香。四月的风,悄悄在田垄间写一首诗。这首诗里,有满满的生机,有满满的烟火气,更有农人最朴素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