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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衣食住行

去山里,埋个瓮

周春梅

  年龄渐长,发现自己的阅读渐渐变成了重读——重温以前熟悉的那些经典,或者将原有的边界往外略作延展,比如某位大家的另外一些作品,相关的背景资料、研究著作等。及至偶然读到一位年轻的“90后”作家陈春成的《竹峰寺》,真有惊艳之感。如同在我平静无波的阅读中,投入了一颗温润的雨花石。“石头”本身经得起细看,其与我以往阅读的异质性,又在湖面上荡开一层层涟漪,带来一波波惊喜。

  我并非专业的文学批评家,对小说的理论分析和文学史地位的判定等,且留给专家。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我感觉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契合,小说中有些句子古韵悠然,有些感觉细腻忧伤,真是深得我心。

  我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这位作家的资料,发现其相貌俊朗,甚至有点明星的感觉——有不少读者都注意到他的这个特点,有一位还使用了这样夸张的表达:“他不仅非常年轻,而且还非常帅。物理意义上的帅。”我一时很难将那些沉静深邃的文字,与这样的容貌对应起来。这大概也是一种容貌偏见——颜值高的人,似乎太容易获得外界的肯定,就不必费力去经营内心世界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就像美艳的玛丽莲·梦露,她的阅读书单却令人吃惊,其中竟包括陀思妥耶夫斯基绝不美艳轻盈的厚重之作。有评论指出:梦露有一种内在的孤独和忧郁。她渴望被认真对待,渴望提升自己。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这种探讨人性深度、苦难和救赎的作家,或许是她试图理解世界和自身痛苦的一种方式。她既是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性感符号,也是在私人时间里独自沉思、通过文学寻求慰藉的知性女子。

  回来说陈春成和《竹峰寺》。由于篇幅有限,只说一个细节。卡夫卡有一篇小说《地洞》,小说中的“我”为自己挖了个地洞,试图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上建造一个安全的小小的庇护所。但“我”总是听到一种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嘶嘶”声,提醒着“我”另一位挖掘者的存在,提醒着“我”如此冷酷的现实:人在这个如此广阔的世界里,却找不到一个小小的家——无处可逃,无家可归。我们只是“渺沧海之一粟”,但到哪里去安放这粒粟?还有那无法完成的自我确证,永难抵达的终极意义。对于我这样高敏感的读者来说,卡夫卡的书写如此迷人,又如此冷峻,甚至具有一种尖锐的伤害性,以至于我不敢集中地、长时间地沉浸其中。

  陈春成在《竹峰寺》中写到一个埋在地下的大瓮,却带给我截然不同的阅读体验:确定感与生命力。据说这个可能是清末时埋下的大瓮叫作听瓮,最初的目的是让人躲在里面,听到十几里开外的声音,如有什么兵马动静,就可以早作防备。许多年过去了,小说中的“我”躲在里头,当然不是为了听“军情”,他说自己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像回到了自己的洞穴。此洞穴非卡夫卡之“地洞”,他听到的并非可能存在的自己对其一无所知的攻击者发出的“嘶嘶”声,而是“空气的流动声、遥远的地下水冰凉的音节,甚至溪流拂过草叶时的繁响”。总之,是土壤深处种种奇异的声音。

  最震撼“我”的,是“黑暗中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像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片刻又寂然了”。“我”询问寺中的僧人,一位回答说是山峰生长的声音。山峰不是一点点匀速长高的,而是像雨后的竹笋,一下一下地拔高。也许几个月拔一次,也许几年。另一位则说是土地公的呼噜声。大地的声音,如此温厚,让人联想起让人安心的长者;山峰的声音,是生命萌发和生长的声音,让人联想起跃动双腿、用小小的手去触碰天空的孩童。小说中的“我”,在这个瓮构成的地下洞穴里,无人知晓,舒服极了,精神也逐渐恢复,让现实中的我如此向往。

  我突发奇想,到山里的某个角落,甚至只是城里的某个角落——比如我常去的小公园,就有这样的偏僻无人之处——也挖个洞,埋个瓮。这样,我就几乎可以零成本地为自己营造一个真正的安心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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