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慈母心
顶针:又称,抵戒、针箍,是缝纫时常用的辅助工具。它一般套在手指(多为中指)上,能借助金属等材质的硬度,抵御针刺带来的压力,保护手指,让缝纫操作更顺畅,在传统手工缝纫场景里很常见,多为铜制。
青铜文明的星火照亮了顶针的起源,青铜时代的“顶针装置”:山西闻喜上郭村周代墓葬出土“刖人守囿车”青铜挽车,鸟形装饰内置可转动的顶针状部件,虽非实用顶针,但其设计显示对“指尖工具”的早期探索。
顶针(古称“镊”“指镮”)的明确记载见于宋代文献《东京梦华录》,但其实物遗存罕见。考古发现中,早期缝纫依赖骨针与手指直接配合,顶针作为辅助工具可能晚至金属时代(如铜、铁材质)才普及。目前,所见最早的金属顶针实物多见于明清时期,如北京定陵出土的明代金顶针。
先民在冶铁技术成熟后,将“推针护指”的智慧凝练于方寸之间,《琼州府志》载宋元时期闽南渔家女以鲨鱼皮制顶针,内嵌螺旋纹以增摩擦,竟暗合现代机械防滑原理。至明清,苏州银楼创制出鎏金点翠顶针,錾刻“五蝠捧寿”纹样,既是工具又作嫁妆,见证着古代女子“德言容功”的礼教传承。
老天津胡同里的顶针藏着诸多变化:皮匠用驼骨雕鹰首顶针,借猛禽利喙意象破厚革;绣娘使翡翠镂空顶针,透光查验丝线走向。1937年《申报》记载上海裁缝罢工事件,工人高举顶针为标志,将“指尖铁甲”化作劳工权益的象征。
当缝纫机的哒哒声席卷民国弄堂,苏州绣庄反其道推出“节气顶针”:立春款嵌梅花铁,惊蛰款铸雷纹铜,每个凹痕对应节气物候。据传,天津劝业场更发明音乐顶针,推针时簧片震动奏《茉莉花》,让枯燥劳作变成指尖音乐会。
这枚顶针儿(图②),为铜质顶针,是几十年前的产物,它虽小,但记录了那个时期生活的过往,和女性的辛劳汗水,残存着无法褪去的温度。几十年前,妇女干活离不开顶针,戴着顶针,只见针在布上穿行流畅,看不见它的存在,它已经和灵巧的手合体了,这是多少汗水积攒出来的灵动、勤劳和智慧相伴。
饰韵流变古今情
抹额:又名额带、头箍、卧兔儿、五毒额、珠勒、渔婆勒子、勒子,女性用品,制作年代,约在清末民初,缎面材质,黑色,呈蝴蝶状,上面有花饰,保存完好无破损。
起源与早期形态可溯源先秦时期,可能源于原始社会的额带,用于束发或驱邪。先秦时期已有“頍”(kuǐ)的记载,《诗经·小雅》中“有頍者弁”或许就指早期额饰。到了汉代,抹额多为布条或丝帛制成,士兵用红色“帻巾”束发(如《后汉书》载“赤帻武官”),那时兼具实用与标识功能。唐代抹额常用于军队,作为武官或士兵的标志。《全唐诗》中多次提及,张籍《将军行》:“红罗抹额坐红旗,白马金鞍从武威。” 唐代《开元天宝遗事》记载,杨贵妃曾赐安禄山“红绡抹额”,象征恩宠。后来安禄山叛乱,民间戏称“红绡抹额”是祸端之始,抹额无端替罪。
魏晋南北朝时期,抹额成为女性装饰,材质由粗布升级为锦绣,缀以珠玉(如《洛神赋图》中女性额饰)。
唐代抹额华丽繁复,与“步摇”“花钿”搭配。男性亦用抹额,如唐玄宗曾赐大臣“红罗抹额”以示恩宠。宋代抹额被纳入服饰制度,《宋史·舆服志》中载,后妃需佩“珠翠抹额”,民间则流行刺绣抹额,宋代《东京梦华录》记市井女子“戴窄额子”,即指细条状抹额。
到了明代抹额成为女性标配,形制变宽,称“额帕”,冬季用貂鼠等毛皮制成“卧兔儿”,《金瓶梅》第六十八回有这样描写:“上着烟里火回纹锦对衿袄儿、鹅黄杭绢点翠缕金裙、妆花膝裤、大红凤嘴儿鞋,灯下海獭卧兔儿,越显得粉浓浓雪白的脸儿。”看来,除去装饰性外还有保暖功效。
时至清代早期,抹额依旧是重要饰品,《红楼梦》第六回,宝玉见黛玉,抹额是点睛之笔,“却是位青年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到了清末,满族“额箍”与汉族抹额融合,发展出“钿子”“昭君套”等变体。清末抹额逐渐退出日常,仅存于戏曲,如京剧清代戏曲中《打渔杀家》渔家女佩戴的窄边抹额,材质多为素缎或麻布。
抹额、勒子早已退出现代人的服饰,作为传承演变几千年的服饰,流失得让人遗憾,说来服装日益简单化、暴露化,服饰表现过于直白,过去引以为美的文化的消逝,或许也是重大损失。
(本文选自作者郭文杰即将出版的《何以惊艳——百话何志华收藏》一书)
图①图②为清代服饰收藏家何志华收藏的各式顶针
图③图④为清代服饰收藏家何志华收藏的抹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