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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 伞

董川北

  周末,我和妻子在家大扫除,翻箱倒柜间,一把折叠的紫色雨伞滚落出来。妻子撑开伞,发现三根伞骨已然断裂。她沉默了片刻,把伞递给我,说:“拿去修一修吧。”

  我随口回答:“家里还有四五把,扔了省事。”妻子却摇头,说这把伞是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逛街时,突遇大雨,我在超市买来送给她的,值得好好珍藏。我知道妻子是怀旧的人,只好拿起伞出了门。

  我骑着电动车穿街走巷,转遍了小半个城区,才寻到一个支着灰布篷的修理摊。两鬓白发的老人正埋头修理一双皮鞋,我把伞递过去问:“大爷,能修吗?”老人闻声抬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回答:“能!”老人翻来覆去看了看,真诚地对我说:“这伞有些年头了,料子也薄,修下来要十块钱,有点不值当,你确定要修?”

  我打趣道:“有钱还能不赚?修吧。”

  老人呵呵一笑,开始忙活。我蹲下身,想认真看看这快要失传的手艺。跟老人聊天时,我提到了这把伞的由来。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人家都说,‘伞’和‘散’谐音,恋人之间送伞不吉利,你就偏偏不信邪?”我哈哈大笑,说当时突然下雨,我俩都没考虑那么多。何况结婚多年,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老人点点头,接着给我讲了个有趣的故事:“年轻时,生活在农村,我和堂兄是邻居。堂兄是个痴迷风水学的人,他见我在院子里栽了杏树,跑过来数落我,说家里怎么能栽杏树呢,不知道红杏易出墙吗?第二年,我在院子里栽了梨树,堂兄又跑过来教训我,说‘梨’和‘离’同音,怎么能栽梨树呢?我再栽桃树,结果他继续反对,说桃树代表桃花运,容易引起两口子不合。我气得问他:‘按你这么说,院子里就不能栽树。’堂兄说:‘可以,你看我前几年栽的柿子树,今年已经结了好多柿子。‘事事如意’,多吉利。’我想了想,反驳堂兄:‘你分明是家里柿(事)多,更不吉利!’堂兄气得整整两个月没跟我说话。不久后,他还真把那棵柿子树砍了。”

  听到这里,我笑得前仰后合,问老人是不是编的故事。老人没有回答我,而是把已经修好的伞递过来,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很感动的话:“生活一旦过于较真那些所谓的细节,就会作茧自缚。从你爱人让你来修这把有纪念意义的伞可以看出,你家最好的风水,就是你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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