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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册校勘本里的出版往事

胡春晖

  我手头有一本《拿破仑情书集》,由梅沱、凯希、凯常翻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年9月一版一印。这是译者梅沱的校勘本,书的尾页钤有“梅沱”印章,还写有多排校勘文字。梅沱本名徐梅芬,是武汉大学新闻系教授、翻译家,同时也是掌故家徐凌霄、徐一士的堂侄女,著名梅派艺术研究家、戏曲评论家许姬传的表妹。

  本书共收拿破仑书信580封。译者对每一封信,特别是内容不完整的残信,都认真对待,多方查找拿破仑所处时代的史实、拿破仑本人的事迹,考订信件撰写的时间与地点,为读者提供必要的背景材料。部分信后还附有注释,译者注重“言必有据,符合历史真实”。

  此书由戴文葆担任责任编辑。戴文葆在序言中写道:译者通过弥尔顿《失乐园》汉译本的译者,写信给本书店编辑部,提出译介拿破仑的情书。本书店总经理欣然同意,我被指定担任这一选题的责任编辑。

  随书一起淘得的,还有戴文葆为此书出版写给徐梅芬的几封信:“您的译稿已妥收,并请三联书店考虑。日前三联总经理沈昌文同志告诉我,欢迎此稿,已提了选题。请您把后面校好挂号寄下。列入文化译丛。至于曹辛之同志,他是三联老前辈。但这一套书已有过好几本,封面固定,就不烦劳他了,务请见谅!”“糨糊多用一瓶,剪刀常挥,手指头被订书针弄出血,忠实的仆人夜里工作到十二点,早晨六时又伏案,一切为了早发稿”“今天上午送走客人,下午读大稿,见缝插针,祈祷上苍,能一直插入,好不好?早点完工。”落款署名“Y.J.”,署名左边还写着“你以为Y.J.是什么?”。戴文葆笔名之一为“郁进”,署名应该是此笔名每个字汉语拼音的第一个字母。信的上款有梅芬兄、梅芬同志、阁下几种称呼。

  书里夹着一页从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内页,是韩剑所写的《拿破仑“凯旋”》。文章末尾有徐梅芬的手写字迹:“八小时之外,1992年3月”,表明这篇文章出自1992年3月的《八小时之外》杂志。此外,还有一封徐梅芬写给武汉市人口办公室负责同志的退信,信中她恳请对方帮忙查找侄子余方的下落。这封信因投寄地址不详被退回,徐梅芬的这个希望很可能是落空了。

  书中校勘的地方,都用笔标注着,如“效区”改为“郊区”、“福利”改为“福祉”、“四个儿子”改为“三子一女”、“王苡珠”改为“王以铸”。此外还细化了历史人物的生卒时间,在原有年份基础上补充了月、日信息。如“布吕歇尔(1742-1819)”改为“布吕歇尔(1742、12、16-1819、9、12)”、“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1810-1868)”改为“亚历山大·瓦莱夫斯基(1810、5、4-1868、9、29)”

  作为资深编辑家、首届“韬奋出版奖”得主,戴文葆说过:编辑的工作,固然绝不像个别人所说,是什么“简单的重复劳动”,在学术领域中也不是掌握稿件生杀予夺的权威,得以强行要求著译者与自己绝对保持一致。编辑处理稿件,需要懂得对著译者作必要的妥协,避免强加于人,保持应有尊重。他同时还说:通过编译出版此书,谨向翻译界先生们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可否设法鼓励多种方式、多种层次的译介,为读者更好地引进国外学术文化的优秀成果。

  这些话,对于当下的编辑出版从业者和译者而言,也应有很强的学习借鉴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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