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大家、中华诗词学会顾问周笃文先生曾用“美慧精新”四字来评价天津诗人杨月春的诗词创作,我深以为然。早在多年前,她的《古韵新歌》就由天津大学出版社出版,内中近200首诗或词,全部采用古体诗词的形式,对仗工整,词牌准确,体现了作者较高的文学素养,是一本难得的诗词佳作。其后杨月春又有多部诗词作品面世,字里行间可见其内心多年来始终持守一方纯净、保有一份诗情。在我来看,与诗词界多数前辈同侪相比,杨月春的不同之处不在于她的“忙”,而恰恰在于她的“闲”。能于冗繁忙乱中觅得一份闲情,继而将其幻化成诗意,无疑说明她在诗词创作上有天赋,同时有坚持,更有自己的独到识悟,而这些都是诗人顺利进入创作、锤炼语言和形式、构思诗词情感和内容的基本前提。
注重细节是杨月春作品的一大特点。透过细节,可以挖掘出诗中所蕴含的丰沛情感。她还十分注意“意境”的营造,比如《雅聚》:“笔似春风绽树开,纸宣铺就兴开怀。挥毫不晓天将晚,画到梅时月正来。”诗歌字句的优美,最离不开这种真实、鲜明、生动的意境烘托,意境是诗中熔铸了作者思想感情的事物,杨月春在多数作品里皆运用自如、驾轻就熟。
有妙悟奇思是杨月春作品的又一特点。妙悟即是对禅的识见力,也可表现为对艺术的感受力。诗和禅都需要敏锐的内心体验,都比较注重启示和象喻,而且都追求言外之意。禅讲“顿悟”,常使用形象的表达方式传法,特别强调直觉、暗示、感应、联想在体悟中的作用。宋代文论家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言:“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杨月春作诗便常有妙悟之笔,比如这首《低调之美》:“高枝花易谢,春暮少新花。低处浓荫里,藏闲雅气佳。”寥寥数笔便营造出一种“空”“寂”“闲”的诗的意境。再如这首《醉钧瓷》:“柴炉千百度,冰火两重天。侠骨刚柔并,胭红衣袖间。”钧窑瓷器的色泽与灵动,仿佛映衬于我们眼前。
杨月春常把自己的作品谓之为“即兴诗词”。我倒以为,或许诗人的诗词歌赋,并非如他人所想的那样,皆是刻意而为之,而多少有点儿“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成分在。但正因如此,她的许多作品中才透出一种不事声张且不事雕琢的质朴与素淡,就像她的作品《茶趣》:“瓷青杯似玉,壶紫水含烟。对饮无需话,秋窗透鸣蝉。”是不是有一种中国水墨绘画的空灵在!
杨月春的多数作品都有着偏纯情诗的特质。虽未必是反思警醒的洪钟大吕,但以精致素雅取胜,写实、直描配以隐喻、通感、错觉、暗示、意象、艺术变形等手法皆为诗人熟稔掌握。我注意到杨月春专门喜欢追求以平常语来抒发灵魂一瞬之间的感受,表达了当代普通人在生活、工作、恋爱、事业上的苦与乐,同时也蕴含了一种旷达、乐观与淡泊的人生感情。
相较于男性,女性写作往往更感性,更绰约,更本真,精神清洁度也更高。文体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文体的驾驭者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精神特质。杨月春所谓“即兴”的写作仿佛漫不经心、七零八落,实则读起来却近乎于刀刀见骨,杨月春亦随之而面影斑驳,悄然变身为一位单纯的多面人,时而精灵,时而丈夫;时而有如妙龄处子,时而有如百岁智者……像这首《伏天》:“乌云携雨落,高树燥蝉鸣。诗罢杯茶浅,心中风自生。”就颇有丈夫气。而像这首《赏秋》:“小园新雨后,果叶色均深。犹记别时语,秋时花照人。”又活脱一个于园中静思的小女子。
说到词格诗体,前人早有总结道:“要渺宜修”“其文小,其质轻,其径狭,其境隐”……这些创作条框,在杨月春的作品里都有遵循,也都形同虚设。杨月春乃旷达之人,俯仰天地,不拘一格,从她的字里行间,我听到的是飞扬的笑语,嗅到的是满园的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