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语境里,“宁馨儿”无疑是个褒义词。比如在小孩满月或周岁宴上,常能听到大人们这样夸赞孩子:“这是谁家的宁馨儿,长得这么讨喜!”表明大人的赞美与真切的祝愿。《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对“宁馨儿”的释义为:“原意是‘这么样的孩子’,后来用作赞美孩子的话。”
然而,洪迈在《容斋随笔·卷四·宁馨阿堵》中,却考证出“宁馨儿”并非褒义词,而是晋宋时期的语助词。例如:“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见到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意为不知是哪位妇人生了这样的孩子!似乎有赞赏之意。然而山涛紧接着又说:“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后来的历史发展,恰恰印证了山涛判断的精准。王衍深谙玄理,谈吐精妙,成为当时清谈玄学的代表人物。他身居宰辅高位,却从不以治理国家为念,反倒频频安插亲信为官,早已为有识之士所诟病。虽以清谈玄学闻名天下,可一旦卷入政治风波,便只顾处心积虑为自己谋划后路,一门心思苟且偷生,最终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可见,山涛当时说王衍是“宁馨儿”,未必是夸奖。
甚至有时候,“宁馨儿”非但不是褒义词,反而是句彻头彻尾的狠话。“宋废帝之母王太后疾笃,帝不往视,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这话直白翻译过来,简直就是在痛骂:“把我的肚子剖开看看,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孝之人!”
被世人误解的还有“阿堵”一词。如今人们常将它当作钱的雅称、戏称,带着几分清高的意味,比如“语言少味无阿堵,冰雪相看有此君”“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任是亲儿女,还随阿堵移”等诗句,都被用来借指钱财。但实际上,“阿堵”在晋宋时期是常用的近指代词,意为“这个”或“此处”,有时也作为语助词使用。
“阿堵”一词的由来,同样与王衍有关。王衍崇尚玄学,素来以提及钱财为耻。他的妻子想试探他,便让婢女把铜钱堆满床的四周,原以为他见了这么多钱定会动心,哪知王衍清晨醒来,见铜钱挡住去路,只对婢女吩咐道:“举却阿堵物。”意思是“把这个东西搬走!”谁料他这句随口的指代,竟被后人附会引申,“阿堵物”渐渐成了金钱的婉称,甚至带有几分轻蔑意味。
在顾恺之论画的名言中,有一句“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意为四肢的美丑,原本和画作的精妙之处没有关系;神韵的表达,正在这里(眼睛)。此处“阿堵”即指“这里”(眼睛),生动体现了其本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