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汉字也有脾气和性格,我总觉得,最调皮的就是“水”字。
回头看三千年前的甲骨文,老祖宗造这个字,真是再实在不过。没什么花哨的讲究,就是照着眼前的流水画下来。中间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是河水顺着地势,慢慢悠悠往前淌的样子,两边零散的几个小点,就是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或是河面荡开的波纹。简简单单几笔,活脱脱就是一汪活水,看着就闲不住,总想着往远处跑,像个坐不稳的小娃娃。
就是这么一滴从商朝刻在甲骨上的水,一跑就是三千年。跑过岁岁年年,也跑出了万千不一样的模样。
流到黄河,它就变得粗粝又壮阔,是奔涌不息、带着黄沙的浑黄江水,靠着一身气势,滋养着两岸的土地。这些年,我们守着黄河种树固土,好好打理河道,就是想让这条母亲河,一直好好的,不淤不堵,安安稳稳地流下去。
流到长江,它又软下来,江水清清,绵长又温顺,滋养着两岸的人家,水里的鱼虾、江豚,都靠着这江水好好活着。为了护着这一江水,我们停下渔网,禁渔休养,就想让长江慢慢缓过来,重回往日的清亮。
这滴水,还走了更远的路。南水北调,把南方的水,一路送到缺水的北方。翻山越岭,走了几千里路,就为了给北方的田地浇上水,给家家户户送去能喝的清水。
长江黄河千百年奔流不息,南方的水能一路北上,不过是我们摸透了水的性子,顺着它的走势加以引导,不硬拧,不强行改变。
水没有固定的形状,方器盛着就是方形,圆碗装着就是圆形。它在天上成云,山间成泉,河里成流,看着绵软,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万物,从不争什么。可它又有一股子韧劲,点点滴滴慢慢磨,再硬的石头也能被它滴穿。遇上阻碍,它就绕着走,不管路多弯,只管往前流,终究要汇入大海,从不停歇。
从大禹治水,到李冰父子修都江堰、隋炀帝下令开凿大运河,再到如今的南水北调,我们向来都是遵循水的特性,引水、用水、护水,把水引到需要的地方,让它滋养土地,惠及百姓。一代又一代人,始终以踏实的态度对待这一汪流水。
一个“水”字,写的是水的模样,也藏着最实在的道理。人过日子,也应如水一般,不执拗,懂变通,温和却不失韧劲,踏实前行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