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专一还是不专一？

　　女儿五六岁时，我就特别留心那些五六岁女孩的打扮。走在街上，目光总不自觉追着娇小的身影停驻：看这个穿碎花裙子好看，那个扎马尾辫精神。我心里盘算着，明天也给女儿买。那时候，我的世界里全是“怎么让女儿漂漂亮亮”。

　　后来女儿上学了，我的关注点一下子全变了。我开始关心她的作业写没写完，考试成绩怎么样，和班上哪个同学玩得好。我去开家长会，眼睛盯着墙上的光荣榜，心里算着她离第一名还差多少分。当然，我也随时关注她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再后来，即将大学毕业的女儿要谈男朋友了。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追着街上的年轻男生转了。这个男孩子看着稳重，那个小伙子说话靠谱。我在心里偷偷给女儿的男朋友画着像：身高要达标，学历不能太低，工作要稳定，最重要的是对女儿要好。有一次女儿带男朋友回家，我坐在客厅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这小伙子从头看到脚。女儿后来跟她妈妈说：“我爸那眼神，像在审犯人。”

　　女儿结婚之后怀孕了。这下好了，我居然也开始留意起街上走路的孕妇了。看着她们挺着肚子慢慢走，我总会脑补：怀孕几个月了？走路累不累？吃什么东西有营养？我以前从没想过，一个大男人会特意关注这事儿。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心里装着女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些和她一样的人。

　　如今，女儿生了自己的儿子，我当上了外公，便开始关注婴儿辅食制作、幼儿早教方法、少儿智力开发。逛商场时，我会特意去儿童玩具区，看看有没有适合外孙的玩具。

　　有同事笑我：“你这辈子就专一了一件事，那就是围着女儿转。”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笑了笑，还真是。

　　年轻时，我以为“专一”是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后来才明白，“专一”也可以是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不断地改变自己关注的东西。我的心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眼睛看的方向。

　　从看同龄女孩的服饰，到看女儿的成绩单，再到打量路上的年轻小伙子，后来又悄悄关注街边的孕妇，到现在逛商场总忍不住拐去儿童玩具区，我的目光一直在变，可那个让我看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这算不算专一呢？我觉得算。

　　这就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专一”这个词的理解。它不是高深的大道理，不过是一个人用几十年时间，把目光一次次调转方向，却始终稳稳落在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