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文坛会很多。但这个会与众不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将文学生涯坚持70年,而且坚持得有价值、有意义。束沛德先生对于新中国儿童文学史的价值和意义,有目共睹,自有公论。他集领导者、组织者、观察者、评论者和创作者于一身,70年风雨人生与文学生涯兼程,在儿童文学领域,独树一帜,无人取代。
二十多年前,我读到束先生的《龙套情缘》一书,非常感动,曾经写过一篇《平实是风格更是品格》的读后感。平实的风格和品格,是我感受到的束先生为文和为人的两个侧面,文人尤其是文官,能做到这样两者兼修,并不多见。其对我影响至深,一直深以为镜,是自己学习与做人的榜样。
我想再补充两点新的感悟。
一是对新中国儿童文学老中青三代作家,束先生都曾经给予过热情的关注,并为其评论。难能可贵的是,这些评论并不都是“过年话”,而内含机锋。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中,他指出:“对儿童文学中的重要现象、热门话题,缺乏深入的探讨,没有更好地展开争鸣与论辩,有见地、有新意、有深度的批评文章不多,富有真知灼见的学术专著更是凤毛麟角。在市场化、商业化的文化语境之下,一味赞扬、充斥溢美之词、言不由衷的‘炒作文字’‘人情批评’,俯拾即是。”
这是束先生2010年写的文章,16年过去了,尽管束先生批评的这种现象并未见改观,但他所持的态度:“一味唱赞歌、喷香水,或是隔靴搔痒、温暾水,该尖锐的不尖锐,都不是一个正直的、有作为的批评家应有的品格和风范”,对于今天表面繁荣却依然存有“唱赞歌、喷香水”之类乱象的儿童文学现状,有着警醒之意。
束先生这样写,也是这样做的。仅看他在《从严峻艰辛中写出美》一文,论及常新港的小说,既给予热情的表扬,也尖锐地指出“情节重复,人物雷同,是创作之大忌。常新港的某些作品中已经出现了与自己重复的现象”。这样的批评难能可贵。这样的文字有骨头。
二是束先生对师友、对作者的深厚感情,特别是对普通作者的感情,让我感动。他有一篇文章《一本诗集联结了我们仨》,写自己与一位几十年未曾谋面的业余作者的一段往事。当年,中国青年出版社要为这位业余作者即志愿军战士蔡庆生出版一本诗笺,特请束先生做这本诗集的编选和编审工作。诗集出版之后,束先生一直保留着这本属于这位作者的人生第一本书。想想,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普通业余作者的一本书,束先生却将它保留了60余年,半个多世纪呀。这几十年里经历了多少时代的颠簸与动荡,能把一本普通的书完好留存至今,实在难得。不知道如今谁人还能如束先生这样做到,我想,我恐怕是做不到的。这样的事情,已经蔓延文学之外,尤为让人感佩。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经说过一段大家耳熟能详的话:“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他说的是教育,说文学也一样,说束沛德先生70年文学生涯的价值与意义,这个比喻也恰如其分。我不敢说,束先生唤醒我的灵魂,但束先生的为文与为人,确实曾经吹拂并推动过我这样一朵单薄却渴望清澈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