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界有“科场失意文坛得意”之说,虽然说不清这是巧合还是必然,但历史上从不缺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实例。
唐代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是他的落第诗,是他生活中最暗淡冷凄的日子里的作品。当年,张继名落孙山,一肚子郁闷无处宣泄。这时,归船停泊在寒山寺外。夜里睡不着觉的张继,愁肠百转,面对点点渔火,耳闻夜半钟声,他吟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从此,张继成了诗坛不朽,《枫桥夜泊》红遍天下,寒山寺香火繁盛至今。
诗圣杜甫,也是几次科场失意,他最负盛名的《望岳》,就是第一次科举失败后的产物。“少年心事当拏云”,在24岁的杜甫眼里,中个把进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落榜了。他满腹的怨气、怒气、戾气、不服气,无颜见江东父老,就外出游历散心。一路东去,晓行夜宿,不觉到了泰山脚下。雄伟磅礴的大山,令杜甫胸襟舒展,多日郁闷于胸的晦气一扫而空。登高四望,只见峰险松奇,白云缭绕,远处黄河如带,心中隽永而壮美的诗句连缀成串,历史上最伟大的诗篇闪亮登场:“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科场遭受重创最甚者,莫过于柳永。他“风流才调”,自信“多才多艺善词赋”,本来考得不错,曾对人夸口说,即使是皇帝临轩亲试,也“定然魁甲登高第”。可没想到,正是宋仁宗认为他放荡不羁、格调不高,就把他给黜落了,并批示:“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落榜后,柳永心灰意懒,干脆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从此致力于民间新声和词的艺术创作。科场上的不幸,反倒成全了才子词人柳永,使他的艺术天赋在词的创作领域得到充分发挥。《雨霖铃》缠绵悱恻,凄婉动人,离愁别恨,催人泪下;《八声甘州》痛苦愤懑,愁绪如水,被苏东坡巨眼识得,说其间佳句“不减唐人高处”;《望海潮》极尽铺陈,美不胜收,竟引得金主完颜亮 “遂起投鞭渡江,立马吴山之志”。一时间,“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柳永成了婉约派的“龙头老大”。
科场失意文坛得意者的名单还可列举很长,譬如李白、孟浩然、贾岛、苏洵、唐伯虎、吴承恩、吴敬梓、蒲松龄、归有光、郑板桥、魏源……和他们同场考试的状元、探花、榜眼,早已被人忘记了,而千古留名、熠熠闪烁的,许多都是落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