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7点50分，天裕殡仪服务中心园区渐渐忙碌起来。孟祥雨提前来到前台，和白事管家核对当天厅堂接待等交接信息。8点整，身着熨烫平整的黑色工装，22岁的他准时到岗。遗体接运、厅堂布置、送行仪式执行，一线殡葬服务岗位他几乎干了个遍。“第一次出灵，动作没记太清，跟同事没达成一致。”回忆起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如今，他已能熟练地带领家属完成整套告别流程，守在生命最后一站，做一名安静的“摆渡人”。

　　酸是离别里的共情

　　去年秋天的一场送别，孟祥雨至今记得清楚。一位70多岁的老人去世，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守灵第二晚的仪式上，女儿守在遗体旁哭得浑身发抖，险些晕厥。“转场时，她反倒不哭不闹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孟祥雨说，“耳边只反复传来她压抑又沙哑的一声声‘爸爸’。那个背影我至今难忘。当时就觉得选择这个行业没有错，至少还能陪她走完这段最难受的路。”

　　这份共情与他的成长经历分不开。11岁那年，父亲因病离世，母亲因患病长期住院，他是跟着奶奶和叔叔长大的。“我已经没有机会给父亲尽孝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正因为自己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无助，他更不愿看到别的家庭留下同样的遗憾。一次，在为逝者净身穿衣时，家属执意陪同。老人的儿子边哭边给父亲擦拭身体，情绪几近失控。那天回到宿舍，孟祥雨满脑子都是86岁的奶奶，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忍不住拨通了电话。“听到奶奶说她挺好的，心里才踏实。”

　　辣是在偏见中坚定自我

　　孟祥雨毕业于民政职业大学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从老家吉林到北京上学，我觉得是难得的机会。可家里人不这么觉得，认为年轻人干这个不体面、没前途，奶奶甚至担心我会染上传染病。”但他坚持了自己的选择，“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总得有人做生命最后的守护者。”

　　毕业季，他通过校招来到天裕殡仪服务中心。有的同学进入互联网行业，有的做起销售，他则守在殡仪服务中心，做着旁人眼里“不体面”的工作。“这份工作有它独有的价值。大家觉得‘不值’，还是因为对正规殡仪服务了解太少。”如今，他主动跟家人分享工作经历和家属对他的认可，家人的态度渐渐从反对变成理解。

　　异样的眼光来得更直接。“去超市、水果店，随口提起工作，店员就会快速结账，不愿多交谈。当年的初中同学，现在常联系的只剩三四个。一起吃饭，有人会刻意保持距离。”孟祥雨说，一开始心里堵得难受，如今已经坦然了，“别人不了解，难免误解。我们凭专业做事、凭良心服务，能帮到别人，我心里不亏，还挺骄傲。”

　　苦是体力与心力的双重考验

　　最忙的一天，孟祥雨从凌晨5点连轴转到次日凌晨3点——接运遗体、净身、布置灵堂、执行仪式，再出发接运遗体，20多个小时几乎没合过眼，连饭都顾不上吃。

　　为逝者修饰面容是最郑重的一环。“动作必须轻缓再轻缓、细致再细致，尽可能还原逝者安详平和的神态。”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

　　身体的疲惫睡一觉能缓过来，心理上的消耗却更磨人。有一次，家属坚持参与净身，刚碰到老人的手就紧紧抱住不肯松开。“那种时候不能急，只能陪着、劝着、疏导着，让他们慢慢平静下来。”他说。

　　甜是被认可和被支持的瞬间

　　每次圆满完成任务，家属一句真诚的“谢谢”，都会让孟祥雨心里一暖。上个月的一次深夜接运中，他耐心讲解流程，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结束后，家属特意找到领导，夸他“负责又细心，问什么都讲得明明白白”。他有些害羞地说：“那一刻，所有辛苦都值了。”

　　比家属的认可更让孟祥雨感到温暖的，是单位给他的“家”一般的温暖。去年8月，刚入行不久的孟祥雨遭遇车祸，经济拮据，拿不出医药费。单位第一时间垫付费用，领导天天关注他的恢复情况，同事轮番照料、送饭。“那是我最难的时候，是大家雪中送炭。”

　　女朋友也给了孟祥雨支持。“她好奇我的工作，忍不住问细节，但胆子小，往往我还没讲完就被喊停。可她从来不嫌弃，一直尊重和支持我的选择。”奶奶也慢慢接受了，还鼓励他好好干、做出成绩。

　　谈及未来，这名“00后”说：“我今天站在这个岗位上，就要对所服务的客户负责。至于明天的事，等我明天早上醒了再说。”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我们不过是一群用心守护生命最后一程的普通从业者，希望社会能少一点偏见，多一分理解与尊重。”

　　文/摄 记者 李梅旭 李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