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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如歌

李顺喜

  一座小城,几经沧海桑田。据传,公元645年,唐太宗李世民率军东征,归途行至此处,见地势豁然开朗,遂设观防台以作警备。军中将士以“芦苇之上观防台”相告家人:千里戎马,身在此处。

  这座小城,一条大河舒展着身躯缓缓探向大海。河海之间,虾蟹蛤蚌曾经恣意洄游,舟舷上的鸬鹚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上来时已将鱼儿噙向渔家。漫步小城,最入目的,是错落高楼之间,隐着一片片民居平房,像大山里的盆地。“盆地”里,扎堆的民房被一条条窄巷穿透,房顶起着两坡,披着红瓦灰瓦,撑起青色龙脊,墙面或抹着水泥灰、涂着水刷石,或贴着瓷砖、喷着颜色,整齐而不一。

  文与武·乡歌

  也许缘于置军设台,小城很早就有习武的传统。

  我在孩提时代,傍晚常去邻村一位师傅家里,跟着舞拳弄棒翻跟头。大家都不熟络,没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讲虚礼客套。每到农历八月十五,家里条件好一些的,会给师傅提一瓶芦台老酒,或是带上几块成双的月饼算是孝敬。但不买,也没人问。

  直到现在,小城里凡有空场的地方,就有人练武,或打拳,或抖棍,或蹲桩,或压腿,就连广场舞、大秧歌,都让大妈们跳得刚劲有力。

  小城的罗汉会远近闻名。每年正月的庙会,叠罗汉的活动把一群汉子聚拢在一起,围合之际,愣小子们一个个叠上去又掉下来,人群中一片欢笑和喊叫声。

  2011年夏天,周星驰先生到访小城,与当地形意拳大师交流切磋、小试身手。又是一个夏天,2023年中国轮滑(速度轮滑)公开赛在小城举办。观赛台上有一群孩子,双眸里闪着亮光。赛后,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不经意来到一所学校门口,止步定睛一望便愣住了,一座校园建筑上有两行字,上书“中国第一所地方小学”,下书“中国‘氢弹之父’于敏母校”。环顾四周,再问来历,一位长者答道:“学校是由中国官话字母首创人王照先生,1897年回乡创办的。”旁边的人补充道:“学校里还有以这位先生的字命名的‘小航自助书屋’、以于敏院士命名的‘于敏科学乐园’呢!”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学校、书屋、乐园,赛场、孩子、双眸,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我想,这也许就是小城的未来吧。

  一条路·情歌

  这条路,因河而名,叫三八河路。

  说起往事,一些老人还历历在目:河,开挖在根治海河的年代,岸边插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旗帜,起这个名字,是让乡亲们有个念想——“女娲”开的那条河。后来,河改成暗渠,在上面修了路,名字就延续了下来。

  这条路老树成荫,摊铺林立,五行八作,一应俱全,烟火味直往面门撞。特别是那些酒馆,别看规模都不大,里里外外却颇讲究。现代派的俏,仿古的雅,几十年的老酒馆名号含蓄又大气。

  说起酒馆,不能不提一些吃食。酒、米、鱼、蟹,水,都让这座小城引以为傲。

  芦台春酒,曾经长时间享誉中国北方,如今在市场上仍有余温。“津沽”牌小站米,是全国首批获得原产地标记注册认证的农业名牌产品。七里海香蟹,曾为贡品,现在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蒸、煮、醉、馇,无不让人垂涎欲滴。产自换新水产良种场的淡水鱼,是被尊称为“水产界的袁隆平”的金万昆老先生培育出来的。这位91岁高龄的“天津楷模”,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解锁水产种业的“密码”。这条鱼,品的不只是味道,还有感情。岳龙泉饮用天然水,据说源自5亿年前的奥陶系岩溶承压水,瓶身那颗凸出的水滴造型,实在惹人喜爱。

  这些吃食攒满一桌,怎不叫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沿路漫步,视野扩散开来,两侧,不知何时建起了篮球场、健身园、停车处;穿街空地上,冒出几个口袋公园;路的两个尽头,还竖起了路标大牌坊。驻足环视左右,孩子们在文化墙上涂抹着……霎时,我的脑海映出“女娲开河”的宏大画面,在文化墙上,在大牌坊上,更在小城居民的心里。

  新城区·赞歌

  在那条舒缓大河的北侧,耸立起一片新城区,远远地倚着河岸。从小城到新城区,要经过大河上的光明桥。《光明桥碑记》上说,“谓光明,择之路,取之景”。是什么样的“景”,能够用来“取”名呢?碑记又说,“巨塔斜拉,鸿鹄亮翅,七彩霓虹,绚丽夺目”。

  远看近看,真是这样。

  桥面是通衢大道,桥侧可观景垂钓,桥下能休憩、嬉戏,往来的人们乐此不疲。不远处的岸边,几根竖桩支起一座不起眼的栈台。谁能想到,每年春季,数亿只鱼蟹幼苗从这里投放,回归阔别已久的通海大河。

  入夜更是璀璨至极。波光的倒影里,时而有快艇闪过,划出一层层斑斓的水浪。几只鸥鸟像是忠实的追随者,一路伴着清脆的鸣叫。

  最让人惊喜的要数一群野鸭,它们通体黑色,体型小巧,像斑斑点点的小精灵,在月光里散漫地撒着欢。有了小精灵的出现,冬天的景致宛如动画一般,难怪这里成了公认的小城首席网红打卡地。

  深处的公园里,偶见一尊小巧精美的雕像:一个胖娃娃,立在麦穗底座上,双手拢着大鲤鱼。小城里的每个人都识得,那是大家共同的美好念想。

  几步之遥望见一座不俗的建筑,端坐在一片开阔之地,走近它,原来是市民中心。对面,一间不起眼的小哥驿站,为奔波在路上的外卖骑手提供了歇脚的落脚点,刹那间叩动了小城的暖心脉搏。

  小城宁河,如一支歌,歌声里是乡土,更是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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