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签室是柳墅行宫四座核心殿堂中启用最晚的一处,现存题咏最早始于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校签室独处行宫左侧,与大殿西戏殿相邻,有殿堂三间,是乾隆驻跸期间批阅奏章、校勘典籍的专用场所。室名“校签”,直指批阅文书、校点古籍的功用,也是整座行宫内承载机要事务、延续朝堂公务的重要空间。
乾隆亲题“校签室”殿额,还留下四副意境各异的御笔楹联。洒金朱色纸本联“触目无非远尘俗,会心皆可入研覃”,写尽此间远离喧嚣、潜心研学的状态;洒金黄纸本联“土香带润轻围砌,花气含飔近扑帷”,将室外清景与室内静谧相融;洒金碧蜡笺本联“庭饶芳毯铺生意,座有芸编结古欢”,描绘出庭前景致宜人、案头书卷相伴的日常;洒金米色纸本联“诗情讵花柳,乐意在农桑”,跳出闲情吟咏,将心系农桑、体恤民生的理念落笔其间。
乾隆先后为校签室赋诗五首,诗作完整记录下他在此理政、校书、自省的日常。乾隆四十一年初题此室,便直言此处并非闲逸之所:“校签虽以额书堂,那有多闲捡缥缃。纵罢军书仍不寐,投阶颇觉似天康。”虽以校书题额,自己却少有闲暇翻检典籍,往往军政文书批阅完毕,夜深依旧不肯安歇,勤勉之态跃然纸上。及至乾隆五十三年(1788),恰逢《四库全书》编修工作推进,他写下“近经四库校堂堂,鱼鲁研穷白与缃。大典讵徒笑永乐,亦性求是一心康”。联想起《四库全书》潜心校勘经历,立志修成超越前代的《永乐大典》这部巨著,以在治学求索中求得内心安稳。
乾隆五十五年(1790)临津,他于柳荫书斋中小作休憩,有感而作:“小憩片时闲,书斋绿柳间。甫他四库就,仍此两言颜。惩奖事难罢,支离率与删。若论亲切句,惟在念民艰。”当时《四库全书》已然告成,而朝堂奖惩任免、文稿删改梳理等繁杂公务依旧接连不断。
乾隆五十九年(1794)最后一首题诗,更是其回望一生心境:“巡官何处不书堂,暇即甄心玩缥缃。却笑幼龄逮耄耋,几曾体得一言康。”大半生辗转各地巡行,所到之处皆设书堂,稍有空闲便静心研读典籍,从年少至暮年,始终躬身自省。
驻跸津门期间,乾隆在校签室先后接获平定大小金川、收复台湾的捷报,也得知河南、陕西、山东等地普降甘霖的喜讯。案头公务纷杂,奖惩庶务、删订文稿日日不断,正如诗中“惩奖事难罢,支离率与删”所写,事务琐碎却从不懈怠。
不同于海棠厅的风雅吟咏、偕乐堂的观民宴客、播醇斋的独处自省,校签室是纯粹的理政治学之地。它打破了行宫只为游赏休憩的固有印象,见证着乾隆出巡途中宵衣旰食、勤政不怠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