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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烟火半城闲

  连台本戏《西游记》剧照

  1940年京剧《罗宾汉》剧照

  张魁元 张鸿玉 张鹤年 张连生

  津门摔跤“四大张”

  天津,自明代便因漕运繁荣。开埠后,更成为中西文化碰撞的前沿。多元交融的历史文化基因,和南北交融的独特地理位置,塑造了“休闲文化”的形与神:市井烟火与海外雅致并存、幽默豁达与务实坚韧共生。

  雅俗共赏眼福宽

  每周日的西关跤场,都会迎来八方豪杰,前来切磋比试中国式摔跤。

  天津的中国跤,清末从京城传来。作为北方最大的水旱码头,天津商贸繁盛,人流如织。那时的南市“三不管儿”,已经常见相声、评书艺人“撂地儿”表演。清廷衰落后,宫中的摔跤师傅没了生计,便纷纷从北京来到天津开设武行。被称作“武相声”的中国跤兼具竞技性和表演性,迅速在天津风靡,常和曲艺、杂技同台献艺。到上世纪20年代,南市“三不管儿”、谦德庄、地道外等地,已形成多个露天跤场。“跤窝子”里高手如云,他们胜日本柔道,挫俄国力士,直接推动了中国式摔跤成为正式体育项目。上世纪40年代开始,天津“四大张”的名号,威震跤坛。

  周日的西关跤场上,早已是龙腾虎跃。津友跤社的李德元是“四大张”中“快手”张魁元的徒弟,虽然年近耄耋很少上场,可他依旧是这片场子的焦点人物。他时而派出年轻跤手动真碰硬比能耐,时而又换上老“棒练儿”调动现场气氛。他的指挥和解说皆是“现挂”,远远地就能听见他洪亮的声音:“胖子摔跤怕转悠,一转就晕;老头摔跤怕抖搂,一抖搂就散。我说老少爷们儿,给老头鼓鼓掌吧,没给抖搂散了就好家伙的。”

  李德元解释道:“这个叫‘票活’,别看场上现在这个是假跤、做表演,但是摔的是技巧。别小看这表演,不光身上得有功底,嘴上也得风趣。时间一长,逐渐形成这么一种文化,‘砸挂’、打哈哈,大伙爱听也爱看。”

  当年,马连良在中国大戏院的戏票卖一块钱,可“三不管儿”跤场的门票却能卖到两块,足见摔跤受欢迎程度。如今,“三不管儿”已湮灭于历史的尘烟中,可这座乐活松弛之城,却不断孕育出新的沃土,让火爆的跤场氛围延续至今。

  俗与雅,在这座城市并存。建于1928年的天津劝业场,就藏着天津人的独到雅趣。这里曾是中国最顶尖的商业中心,内部设有八个以“天”字为名头的娱乐场所,号称“八大天”,有“南有上海大世界,北有天津八大天”之说。这里汇聚了当时顶尖的娱乐项目,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第一场屋顶消夏晚会、最早正式演出的评戏,都从这里诞生。台球厅、保龄球厅也是当时最时髦的休闲场所,吸引无数社会名流争相前往。

  据说,主持兴建天津劝业场的高星桥之子高渤海酷爱戏曲,在经营天华景戏院的时候,他参考西洋剧的灯光、布景设计舞台。他还亲自和天华景戏班的班主陈俊卿一起,主持排演了连台本戏《西游记》。

  原天华景戏院经理白石柱回忆道:“当时采取了流行的声光电技术,当《西游记》演出到了通天河,后台的布景就放小电影。当时这可稀罕,把观众一下带到意境里。三打白骨精,‘啪’,金箍棒一棒过去,一冒烟儿白骨精就没了。这个冒烟儿是怎么回事儿?是用镁粉。咱天华景全国首创!”戏班班主陈俊卿的外孙、京剧演员刘荣升补充道:“我小时候是在天华景长起来的……《西游记》是高渤海在上世纪30年代编排的,观众激动极了,可以说一票难求。女儿国那出,金殿的柱子是立体的,大幕一拉开,观众就鼓掌,给布景鼓掌。”

  当时,这里甚至将热映的美国影片《侠盗罗宾汉》改编成戏曲搬上舞台,吸引了大批观众。一些远在上海的社会名流闻讯而来,戏院红极一时。

  天津文史专家周利成感慨道:“天津有高雅的雅文化,比如城南诗社、水西庄,造就了一批文化名人。也有传统的文化,包括摔跤、抖闷葫芦、踢毽、打尜这些接地气的。所以,天津人的特质就是开放包容。在吃上更是如此!”

  吃遍天下的口福

  一顿丰盛的早餐,体现了天津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天津老城西北一隅,汇聚着各类的天津清真小吃。每天伴随着朝阳升起,饕客也随之而来。这里的早点,吃一个月都不重样。

  清真美食出现在西北角的历史,可一直追溯到明代。燕王朱棣迁都北京时,穆氏家族从浙江杭州迁至天津北乡,其中有分支定居老城西北。随着漕运发展,临近码头的西北角常聚集着脚夫、船工。人们对食物的需求,让这里逐渐成为美食的聚集地,清真美食渐成气候。

  民国初期,老城南门外的南市,云集了包办高档宴席的“八大成”“九大楼”和“十大饭庄”。其中“九大楼”就是清真菜。燕春楼,“九大楼”之一,1927年立下字号。当时,燕春楼股东王铁山、王金明、周金庭等都是名厨,他们亲自掌灶掌案,主打“全羊大菜”,声名远扬。燕春楼的芫爆散丹,时至今日也是响当当的清真名菜。

  国家级资深烹饪大师、燕春楼传承人张建生介绍:“我们吃的水爆肚都是带黑皮的,做芫爆散丹这个菜时必须把黑皮去掉,就用水烫手搓,小心翼翼去掉黑皮。这个菜若温度火候有一点儿不到位,就不好看了,而且会有腥膻味道。咱燕春楼讲究勺上的功夫,所以远近闻名。马连良打北京来,一出天津站,就奔这儿点芫爆散丹、老爆三。”

  就像这座城市的演变,口味的交织让天津菜逐渐形成了兼具南北中西,讲究时令、精于调味的风格。今天,无论是中式大餐还是西式名菜,在天津都能尝到正宗口味。融合,就是这座城市的底色。

  玩里见真章

  近代天津开埠后,西式咖啡馆、舞厅、赛马场等进入天津,与本土文化碰撞出“中西合璧”的独特韵味。面对多样的休闲玩法,1911年出版的《天津指南》,是中国较早的生活指南类书籍,记录着当时天津吃喝玩乐的详细攻略,探究如何吃好、穿好、玩好,足见天津在那时就是玩乐之都。这座城市的活力,就藏在对玩的较真儿里。

  中环市场,中国北方最大的花鸟鱼虫交易场所。每周三晚上,一辆辆货车,满载着来自全国各地的珍奇玩物在此上新,其中水族、花卉、虫笼、鸽鸟等玩物应有尽有。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赛鸽这项起源于比利时的贵族运动,被欧洲人带到了上海滩,而后,便在江浙地区逐渐发展。到上世纪70年代,赛鸽在京津迅速兴起。虽然信鸽从来价格不菲,可天津人却舍得在这上花钱。资深玩家韩兆海用有限的工资投入信鸽,一玩就是50多年。他参加了不少国内外赛事,最远的一场,甚至比到了比利时的安特卫普。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上,天津就有3000羽鸽子参与了和平鸽放飞仪式。老韩的鸽子也在其中。韩兆海激动地说:“我一共是八只鸽子去参加了活动,这太让人高兴了,之前的所有得奖都比不上这个荣誉……”

  玩就玩出名堂,这就是天津人的执念。

  河与海塑造了天津这座城市,也塑造了乐观豁达的天津人。从最初南市“三不管儿”的“撂地”艺人,到相声泰斗马三立,他们用市井里淬炼的幽默,四两拨千斤地针砭时弊;从清晨的第一口早点,到南北大菜寰宇美食,交流融合始终是流淌的城市血脉,成为舌尖记忆;从文玩把件到秋虫飞鸟,玩出高度的本源,是天津人对生活最纯粹的爱。

  著名作家冯骥才说过:“天津有连接东西的码头,有南来北往的人流,是一个五方杂处的城市,也是一个商贾交流的重要地方。它有很大的特点,就是这个城市包容性很强,它很和谐。码头城市的人是不愁吃穿,有忙有闲而且眼界也很宽,什么都能见得到,天津人叫‘吃过见过’。所以天津人幽默亲和,热爱生活,天津是个烟火气很强的一个城市。”

  天津,这座凑齐山河湖海的城市,无疑有上天的眷顾。多元融合,使天津休闲文化包罗万象。

  真正的休闲,不在于形式的奢华,而在于对生活本真的热爱。在追逐效率时,天津人懂得暂且与时间和解,感受生活;当全球化浪潮冲刷文化个性时,天津人把传统酿成新酒。这里的休闲不是懒散,而是对生活本质的回归——用幽默化解压力,用包容消弭边界,用创新延续传统。河海交汇处,涌动着快乐的密码;九河下梢之地,澎湃着乐观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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