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我们一家去了桂林恭城红岩村。
大年初一下午刚进村,“咚咚咚”的脆响就从多家厨房往外蹦,像年鼓,更像声声召唤。爸爸竖着耳朵说:“打油茶呢!”我们循声扎进一家临街小店。
走进店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灶边一口黑铁锅,锅中腾起白蒙蒙的热气,雾气里有人影晃动。待热气稍散,才看清是一位扎着蓝布围裙的阿姨,她右手握着一柄油亮发光的“7”字木槌,正忙得不可开交,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濡湿,黏成一绺搭在眉梢。
“过年客人多,一天几十锅。”阿姨手不停,先往锅里扔进拍散的姜块、蒜瓣、一把花生米,再拨入泡开的茶叶,淋一勺油,慢火焙干水汽。木槌随即脆实落下,茶叶渐成暗红泥,姜汁滋滋渗出,花生碎黏在槌头,香气一缕缕炸开,辛香扑鼻。妈妈凑近我和弟弟,耳语说:“非遗‘年’茶,要尝尝。”
我俩齐刷刷站在灶边,四只眼珠子快掉进锅里。先是茶清苦,接着姜辛辣像小针扎鼻孔,最后花生蒜香慢悠悠飘过来,稠得化不开。
“开水来喽!”白花花的水柱冲进锅,热气“轰”地炸开。阿姨撮盐入锅,锅里“咕嘟咕嘟”欢唱,油圈儿打转,茶汤黄里透亮。她用竹篾滤子一滤,澄净汤水淌进陶壶。我以为成了,她反手把茶渣倒回锅,槌子又抡起来——再捶再煮,一锅、两锅、三锅,茶壶渐满,最后把几锅油茶混作一壶。
“一碗苦,二碗涩,三碗四碗好油茶。”阿姨先给我和弟弟舀两碗摆上桌,碗边挂着细密的油珠。
我捧起烫手的碗,低头喝了一大口,清冽的苦在舌尖化开,然后香气便浓稠地漫上来,花生碎在齿间迸出焦香,热意“刺溜”从舌尖滑到胃里,连指尖都暖酥了。弟弟烫得龇牙咧嘴,小脸通红,却不肯放碗,连喝几口,抹着嘴说:“比奶茶好喝。”
窗外“咚咚”声此起彼伏,东家歇了西家起,密如骤雨,疏如落珠。阿姨给爸妈端上油茶后,笑着看向窗外:“都在打油茶,这是团圆茶。”
我忽然懂了阿姨那句“油茶要趁热喝”——年味就得热热闹闹过,才算没白来。
晚风捎来谁家新煮的茶香,我和弟弟仍觉意犹未尽,仿佛把一整锅滚烫的年味都装进了肚子里!
指导教师:惠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