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傍晚,丹东安东老街上红灯笼成串挂在檐下,青石板路被映得暖暖的。
我跟在爸爸妈妈身后,在人流里钻来钻去,满眼是拎着年货的笑脸。忽然,一阵闷闷的“哐当、哐当”声从拐角处传来,像有人在敲春天的大门。
那家店铺门口摆着一只木桶,桶边站着穿朝鲜族短衣的老奶奶,白头巾扎得周正。她正弯着腰,抡起木槌稳稳捶进桶心——槌起的瞬间,白嫩的米团像雪浪涌起来;槌落下,糯米的香“噗”地溢出来,热腾腾扑在脸上,黏在头发上,顺着领口钻进去。我踮起脚,使劲吸鼻子。
我第一次觉得打糕的“打”字活了过来。老奶奶动作不急不缓,木槌下去,时而正,时而斜,像在揉一朵云。那不是使蛮力,是几十年的巧劲。桶里的糯米从散粒渐渐融成润玉,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能照见灯笼的影子。爸爸看得出神,轻声说:“这工夫,急不来的。”
老奶奶直起腰,笑着用袖子拭额角,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小姑娘,尝尝刚出锅的。”她撬下一角,在熟豆粉里轻轻一滚,递到我嘴边。还烫着,我吹了吹,咬一小口,先是豆粉的焦香,温温的;紧接着糯米的韧劲儿顶上牙膛,不是黏软,是饱满的回弹,像咬住了一小团会呼吸的云。嚼着嚼着,甜味从米粒深处慢慢渗出来。
我舔指尖时,老奶奶笑出了声:“那边有新样子,看看喜不喜欢。”她指指柜台,五瓣花、小奶熊、元宝福袋,一排排卧在细细的豆粉里,个个圆润可爱,像年画里跑出来的小精灵。板栗馅、豆沙馅、桂花馅,用不同颜色的豆粉裹着。妈妈挑了桂花味的,包起来:“带回去给姥姥尝尝。”
“这打糕啊,不能久放。”老奶奶又弯下腰,把木槌浸进身边的水桶里,“今儿做,明儿就硬了,就得现打现吃,热乎着才有魂。”
我忽然听懂了,它就该在这条街、这只木桶、这双手里,热气腾腾地“活”上一天。
木槌还在起落,“哐当、哐当”,不紧不慢,像春天沉稳的心跳。我吃完一块,豆粉沾在嘴角,妈妈笑着用手背帮我蹭掉。
走出很远,风里还飘着糯米的香。回头望,老街的灯笼连成一条暖色的河,那“哐当”声跟在身后,一直送到街口。
指导教师:王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