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阳光淡淡地铺在青石板上,我和爸妈走进了绍兴的安昌古镇。
商铺与住家的竹架上挂得满满当当,酱鸭翅腿伸展开,鱼干透亮,腊肉的肥膘如凝脂般润泽。蒸笼一掀,白汽窜上屋檐,整条街仿佛“咕嘟咕嘟”地冒着年味。
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红灯笼,乌篷船摇过,水中的影子碎了又聚,橹声搅动了一河的年画。
一股咸香像一根细绳,牵着我们往前走。妈妈深吸一口气:“是腊肠!”爸爸举着手机拍照,那廊檐下,一排排红亮亮、胖墩墩的腊肠正像荡秋千似的,在风里悠悠摇晃。
满街随处可见腊肠。它们并不待在店里或家里,偏要大方地晒在外面:窗棂旁、廊柱间,即使一根斜伸的竹竿,也能挑起十几串。冬阳一照,肠衣泛着琥珀似的光,油珠慢慢渗出来。
我凑近一根,闻到酱香里透着甜味。翻晒的店主是位老伯,见我看得出神,乐呵呵地招手:“来尝尝!”他剪下一段,斜刀切成薄片,油光立刻顺着刀身滑下来。我捏起一片送进嘴里,先是甜,那是酱油与陈酿交融出的回甘;接着油脂在齿间化开,却毫不腻人,瘦肉紧实弹牙。
爸爸问起做法。老伯用拇指在刀背上抹了抹,眼睛亮了起来:“要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切丁,不能绞——绞出来的,没魂儿。”他说,酱要用本地母子酱油,去年的酱为“母”,今年新酱为“子”;酒必须是绍兴糟烧,一淋下去,肉就活了,满盆飘香;灌肠时要边灌边揉,把空气一点点挤出去,棉线扎节,均匀得像用尺量过。
“然后呢?”我听得入迷。“然后交给风和时间。”老伯手指向河面说,在适宜的气温里,河风裹着水汽吹拂。腊肠挂在廊下,白天晒太阳,夜里吹河风,七天七夜,颜色由嫣红转为酱红,质地由软塌变得紧实。
老伯翻动腊肠时,香气便一下散开。妈妈买了三串刚出锅的,老伯捆好递过来时说:“正月里吃,味道正好。”
妈妈递给我一截,烫得我左手倒右手,吹了几下才敢咬,那滋味真是饱满:咸里带甜,甜中蕴着酒香,咬下去有轻微的爆汁感,肉丁在齿间一粒粒弹开,仿佛把安昌的春天整个含在了嘴里,慢慢化开,满口都是阳光和风的味道!
指导教师:厚玉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