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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天津诗坛的巾帼风华

文图/党雅芬
  清本红楼梦图秋爽斋偶结海棠社(截图)

  天津诗坛自古英杰辈出,在这片文脉浸润的土地上,清代女诗人以巾帼之姿,书写了浓墨重彩的篇章。她们不仅彰显了女性才情,更让天津诗坛多了一抹温润而璀璨的亮色。

  丐妇题诗:

  城南门上的千古悲音

  提及清代津门女诗人,最富传奇色彩的,莫过于“丐妇”。乾隆年间,天津城南门的城墙上,突然题下一首绝句,诗句凄楚婉转,一眼便知出自女子之手。消息传开,每日城门下观者不断,不少人含泪和诗,一段传奇就此在津沽大地上流传。

  据《秋坪心语》记载,彼时一位三十许岁的妇人,携五六岁幼女行乞于市。她衣衫褴褛,却举止娴雅,眉宇间藏着难掩的落寞,全然不见乞讨者的卑微。旁人问及姓氏籍贯,她只是垂泪不语。就这样她在城南门挥毫题诗,而后悄然离去,无人知晓其去向,而这首诗却成了她留给世间的最后印记:“滴滴青衫湿泪痕,不堪回首旧朱门。相将剩有伶仃女,行过前村又后村。”

  诗句道尽从富贵到落魄的天壤之别,勾勒出母女二人无家可归的颠沛流离。读者无不为她的遭遇动容,过往骚客纷纷提笔和诗。不久后,众人的和诗被整理成手抄本,在坊间广为流传。这位丐妇的诗,以最真挚的情感,穿透了身份的壁垒,打动了无数人。她的姓氏、身世无人知晓,却成为清代天津女诗人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一笔,让后人在品读诗句时,仍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悲凉与动容。

  佛女绣诗:

  丝缕之间的凌云风骨

  道光年间,天津又出一位传奇女子,人称“佛女”。她聪慧灵秀,皎然若雪,既能吟出典雅诗篇,又有绝妙女红,花鸟刺绣栩栩如生,偶有自作诗句绣于锦缎,引得众人争相求取。她父母早亡,孤苦无依,靠出卖绣品维持生计。后来她皈依佛门,“佛女”的名号也由此传开。津门大诗人梅成栋惜其才,特意派老妪携诗囊前往,求取她的诗作与刺绣,最终得两首绝句绣品,惊艳一时。其一:“纺得春云一线长,包罗风月入丝囊。他年补衮朝天上,探取明霞五色章。”其二:“驴背寻诗竹杖挑,天涯吟遍路迢迢。定知风雪梅花里,独负寒香过灞桥。”

  其一,以丝线起笔,把自然之景融入绣品。又借“补衮”典故尽显巾帼之志。其二,起笔灵动,而后转入咏梅,暗合梅成栋的姓氏,一语双关,妙趣天成。两首诗一写胸襟,一抒风骨,足见佛女的诗才与格局。可惜天妒英才,某日清晨,佛女取所著诗卷焚之,后端坐而逝,才华与诗作一同归于沉寂。梅成栋在《佛女记》中记下这段往事,字里行间满是惋惜。佛女的诗作虽留存不多,但这两首绝句,却以其独特的意境与风骨,成为清代天津民间女诗创作的经典之作。

  水西庄金至元:

  琴瑟与共的诗坛绝唱

  在清代天津诗坛,名门闺秀的身影尤为耀眼,其中水西庄查为仁之妻金至元,堪称翘楚。水西庄是清代北方著名的藏书楼与文人雅集之所,查日乾、查为仁父子主持其间,诗酒唱和,将津门文坛的风气推向高潮。查家眷属深受浸染,多能吟咏,而金至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金至元颖慧绝人,读书过目不忘,女红之余,书棋琴管无一不精,尤擅诗歌。她的诗风清拔孤秀,不染闺阁脂粉习气,平日诗作从不轻易示人,却以孝顺闻名,侍奉父母与公婆,皆得其欢心。

  查家与金家为世交,金至元与查为仁早有婚约。奈何天有不测风云,未待成婚,查为仁遭人构陷,身陷囹圄。面对变故,金至元矢志不渝,苦等九年,以诗寄情,将思念与坚守凝于笔端。其《雨中感怀》颇有李清照词的凄婉之风:“门外凉飙猎雨声,凄凄摵摵梦难成。遥思北寺青灯里,此夕何堪泪独倾。”一首《雨中感怀》,将女子的深情与坚守,展现得淋漓尽致。

  九年后,查为仁出狱,二人终成眷属。重逢的喜悦与离别的苦楚交织,金至元有感而作《莲坡与内子夜话》,其中“此生已分难重见,今日相看转自疑”“噩梦十年谁唤醒,离愁两地渺相思”,将劫后重逢的复杂心境娓娓道来,读来令人动容。

  可惜好景不长,婚后不到一年,金至元便溘然长逝。查为仁悲痛欲绝,作悼亡诗哭之,字字泣血。他将妻子遗作辑为《芸书阁剩稿》一卷,附于《蔗堂未定稿》外集刊行,让这份才情得以留存。金至元的诗作,虽数量不多,却情真意切,兼具风骨与柔情,成为水西庄闺阁诗派的代表之作。

  艳雪楼双璧:

  落花与诗魂的千古回响

  与水西庄隔河相望,有一座名为“艳雪楼”的园林,以女主人赵艳雪的名字命名。这里曾是雍乾时期天津文人的雅集之地,与水西庄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天津文坛的繁华景象。赵艳雪是佟鋐的爱妾,冰雪聪明,诗才卓绝。查为仁之妻金至元去世后,他作《悼亡姬》诗,一时奉和者云集,其中赵艳雪的和诗最为脍炙人口:“逝水韶华去莫留,漫伤林下失风流。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前两句感叹韶华易逝、生命无常,后两句则跳出个人悲戚,以“美人”与“名将”作比,道出千古慨叹。这首诗因立意新颖、情感真挚,被广为传诵,成为清代悼亡诗中的经典之作。

  赵艳雪的才情让佟鋐倍加珍视,特意为她修筑艳雪楼,供其居住与创作。佟鋐为人仗义,好结名士,艳雪楼因此成为名流云集之地。可惜佟家后来家道败落,艳雪楼在赵艳雪去世后也日渐荒废。多年后,诗人梅成栋前往凭吊,作《艳雪楼》诗:“水西庄外绿波生,欲访佟家买棹行。春草已芜高士宅,画楼犹溢美人名。”诗人金玉冈也留下“雪散黄金近,空传七言诗”的悼念名句。金玉冈又作《过佟蔗村艳雪楼故居》,更是将这份伤感推向极致:“共沿流水到篱根,燕雀喧喧醉小村。几点红方遮破屋,满庭青草闭闲门。缥缃散尽残书帙,樵牧唯余旧子孙。艳雪犹名楼已废,海棠一树最销魂。”昔日的藏书楼、美人居,如今只剩破屋青草、残书散佚,唯有“艳雪”之名,留存着一段文坛往事。

  佟家还有一位女诗人赵恭人,是佟鋐弟弟佟锳之妻。佟锳早逝,赵恭人寄居佟家,一生诗作丰富,却不轻易示人。她的诗不施脂粉,质朴真挚,著有《残梦楼草》。其《祀灶》一诗,广为流传:“再拜东厨司命神,聊将清水饯行樽。年年破屋多尘土,须恕夫亡子幼人。”以祭祀灶神为题,写尽了寡居的艰辛,情真意切,令人动容。著名诗人袁枚对赵恭人的“苦节能诗”极为敬佩,将她与赵艳雪一同载入《随园诗话》,让两位佟家女诗人的才情,得以流传后世。

  栾安人王氏:

  诗随天涯的巾帼情深

  乾隆年间,天津诗坛还有一位备受推崇的女诗人,被称为“栾安人王氏”,她是津人栾樟之妻。栾樟工于文翰,性爱游历,中年才回归乡里。起初,栾樟并不知道妻子王氏擅长作诗,直到一日,他从弃纸堆中发现一首《刺窗诗》:“蓬窗何用碧纱笼,聊度金针一望通。寄语小虫休漫入,此间只许透清风。”诗句清新雅致,既有闺阁生活的细腻,又有不俗的意境。栾樟再三追问,才得知是夫人所作。自此,二人时常唱和,成为文坛一段佳话。后来,栾樟客居柳州,王氏独守空闺,忧思成诗,写下绝句:“寒夜凄凄梦不成,关山险阻忆长征。却怜儿女无愁思,枕侧惟闻鼾睡声。”寒夜难眠,关山阻隔,思念远在他乡的丈夫,却见儿女酣睡无忧,更添一份孤独与牵挂。寥寥数语,将女子的相思与柔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乾隆三十一年,其子栾立本任武昌卫千总,王氏随儿子南游,居于武昌馆署时作《南雁思乡诗》:“回雁排行叫碧天,忽惊儿女隔终年。倚门空怅音书渺,遥指乡关在日边。”诗句将思乡之苦与骨肉分离之痛,展现得淋漓尽致。乾隆四十五年夏,王氏病重,她唤来儿子栾立本,口述一绝:“问予何故得奇殃?百药全无救我方。若使轮回真有数,一生勤俭诉冥王。”诗中尽显一生坎坷。不久,王氏溘然长逝。其子栾立本著《悫思录》详述母亲一生言行,让世人得以了解这位巾帼诗人的生平与才情。

  群芳竞秀:

  津门诗坛的巾帼余辉

  清代天津诗坛的女诗人,远不止上述几位。她们如繁星点点,汇聚成璀璨的星河,为天津文坛添彩。张筠,遂闲堂张氏后裔张靖之女,自幼喜好文墨,尤善作诗。其成年后嫁与缪其位,夫妻二人以诗为媒,唱酬不断,著有《竹方诗草》,诗风清新自然,颇具生活气息。

  赵酉姑,天津诗人赵埜之女,受父亲影响,自幼通晓《诗经》《古乐府》,著有《酉姑诗草》,灵动活泼,尽显少女才情。

  纪杞文,纪秋槎之女,嫁与静海拔贡李煌。她随父亲在湖北多年,遍游江山胜景,将旅途所见所感融入诗作,著有《近月亭诗稿》,诗风开阔,颇具大气之美。

  金沅,著名诗人金玉冈的重孙女,嫁与梅成栋为妻。她少时便深读经史与唐宋诗篇,婚后更是手不释卷,诗艺日进,著有《问梅草》,兼具才情与底蕴。

  此外,周常琇、汪端一、黄静临、程德辉、许雪棠、曹炯、殷湘英、李玉蟾、刘凤岐妻吴氏、孟泽大妻边氏、陈三才妻宋氏等,也都留下了各自的诗作。她们将个人情感、时代风貌凝于诗行,成为清代天津诗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女性的才华往往被忽视。而清代天津女诗人,却以自身的努力与才情打破了性别壁垒。她们将个人的悲欢离合、人生际遇融入诗中,不仅赢得了社会的尊重,更为女性赢得了尊严。她们的诗,或清丽婉约,或大气磅礴,无一不彰显着女性的独立与才情,更让我们看到,女性在文学史上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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