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今年，国家五部门联合推出《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为新时代戏剧戏曲艺术的传承与发展擘画了宏伟蓝图。本报自即日起推出系列访谈，专访多位德高望重的戏剧戏曲艺术大家，一起聆听他们的心声与智慧、故事与建言。

　　“我的心是火热的，我的心一直是在京剧里。”“我拿戏当事业，我拿事业当作我的灵魂。”“现在又赶上了一个好时机，大家努力振兴我们的京剧”……94岁高龄的京剧艺术表演大家王紫苓，只要聊起“戏”立刻神采奕奕。在她居住的寓所里，一场关于京剧传承与振兴的对话，在浓浓春日中，更显得真切、动情。

　　抢救记忆

　　一人留一颗珍珠，聚成璀璨项链

　　虽然自言现在是“隐居”状态，以书画、写作之类修养身心为主，但记者刚起头说要聊聊京剧，这位94岁的京剧大家，仿佛又一次从舞台侧幕灵动地移步走到舞台上，眼中光芒炽热。

　　“我的心是火热的，我的心一直是在京剧里。”面对记者，王紫苓老人讲述着她从艺八十余载的感悟，以及对当下“戏剧振兴”最深切的期望。

　　“我现在最着急的是什么？我从10岁学戏，到现在90多岁，脑子里装的都是戏。”王紫苓老人开门见山，道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隐忧——时间的残酷。

　　王紫苓是京剧旦行荀（慧生）派和尚（小云）派两大主要艺术流派的代表性传承人。走上戏曲道路，却是因为看了评剧白玉霜饰演的《苏小小》而爱上演戏。如今，作为京剧艺术的“活化石”之一，王紫苓亲历了京剧的起伏，也见证了无数绝艺的流失。她回忆道，自己年轻时学戏，仅是个人所学的剧目就有100多出。然而，岁月无情，许多剧本在历史的动荡中被焚毁，许多技艺随着老艺人的离去而失传。

　　她举例说，很多基础戏——比如《十三妹》，现在常演的是“悦来店”“能仁寺”两折而已。面对这一现状，王紫苓提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咱大伙儿坐在一起，以聊天回忆为‘线’，哪怕一人留一颗珍珠出来，一堆人留的就是一串项链。”她呼吁，必须与时间赛跑，利用录音录像等手段，尽快抢救健在老艺人的口述史料，录下来就是对未来的贡献。

　　这是老人在了解《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后，郑重提出的第一条建议。

　　夯实根基

　　戏比命重，肚囊宽敞才是真功夫

　　“戏比命重，我这一生没结婚，就因为怕影响了我的事业，我拿戏当事业，拿事业当作我的灵魂。”王紫苓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戏痴”。她认为，京剧承载的不仅仅是唱念做打，更是“百出戏、千般理、万种人生哲思”。

　　一直照顾姐姐王紫苓的王宝麟向记者透露，很多人前来学艺，姐姐都掰开揉碎地细致讲解，“展现出最本工的演法、大师的特色，以及姐姐对于角色的理解。”王紫苓也以荀派念白为例，指出红娘、十三妹、金玉奴等角色的身份、地位、出身不同，念白的韵味也截然不同：“京白不是普通话。十三妹的侠客味、红娘的伶俐劲儿，这都是功夫。”她深知青年演员是戏曲传承的关键，她希望能通过此次“振兴行动”，夯实青年演员的基本功。

　　“也给年轻人创造多元的舞台实践机会。”她回忆当年，老师会组织学生去工厂、学校演出，现在也有很多下基层、进校园的机会，“既传播了京剧艺术，也在面对不同观众的过程中打磨自己。”演出完了，要及时总结、评议，“实践出真知，舞台长本事。”

　　回忆自己还是个年轻演员时，前辈们看王紫苓哪里不足，立刻指导，并高兴地说：“又给你置了二亩地。”回家后王紫苓认真分析吸纳为己用，丰富自己的舞台效果和对人物的认知。在她看来，一个剧团团结“一棵菜”，不仅仅是舞台上的配合，也在于日常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肚囊宽敞才是真功夫。

　　不断提高

　　教学并行，“移步不换形”的守与创

　　“我有好师父啊。”回想起来，当初迷上戏曲，却因家境困难想打童工赚钱养家。幸运的是，王紫苓开蒙时就遇到了荀慧生先生早期亲传弟子魏效荀，“看好我是块学戏的好材料，倾囊相授，他也同情我家境贫寒，不收报酬，就是穷学。”

　　后来，王紫苓成为天津德高望重的京剧名家三吉仙（王润生）先生的入室弟子，并先后拜京剧荀派艺术创始人荀慧生先生、尚派艺术创始人尚小云先生为师。28岁时，已经开始教授学生，她以自己的教学经验深有感触地说：“师资水平决定传承质量，作为老师不应该‘越传越少’。”她主张，青年教师也趁着此次“振兴行动”机遇，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

　　王紫苓对记者说，梅兰芳先生主张的“移步不换形”艺术理念，不仅体现在表演中，也体现在教学传承以及创新发展中。“只有先把传统的原汁原味继承下来，才有底气与实力去更好地创新。”她举例说，荀慧生先生的艺术综合了美、媚、俏、娇、脆、圆、柔、憨、新等特点，巧妙地运用滑音、颤音、擞音、顿音，板式上大催大撤，以婉转缠绵、收放自如、以情带声、先情后声、声情并茂来唱出人物内心世界的千变万化，“掌握了这些，在塑造新人物时，都可以信手拈来地‘化’入其中。”

　　“现在提出的‘振兴行动’，对每一个京剧从业者都是好时机。这不仅是国家的重视，更是咱们戏曲人的‘及时雨’。”老人希望，京剧传统艺术能更好地流传下去，在新时期里，既要守住老祖宗留下的“魂”，又能开出创新的“花”，结出累累硕果。“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京剧这串‘珍珠项链’，就一定能在这个时代闪耀出最璀璨的光芒！”文/摄 记者 单炜炜

　　老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