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悠久的计时文化，从古老的计时仪器“圭表”，到古代运用最广泛的计时器“漏刻”，中国人创造了众多领先于世界的计时器。其中宋代建造的“水运仪象台”，最早使用了计时器的擒纵机构，被誉为世界钟表的鼻祖。

　　追赶着时代表针的转动，中国的手表制造业，肇始于20世纪50年代的天津，那就是诞生于天津的第一块国产手表——海鸥表。

　　第一只国产手表的诞生

　　天津海鸥表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鸥表业集团”）位于空港经济区，它的历史要追溯到1955年。公司博物馆里一排排展柜里，陈列着历年研制的各色手表：第一只由我国自己制造的“五一”表、第一只由我国自行设计制造的“东风”表、第一只自行研制并达到国际标准的女式手表“海鸥”女表……其中，最吸引人们的还是那只当年试制组成员们用手工“抠”出来的第一只国产手表：“五星”表。它穿越时光，带领我们来到1954年的冬天。

　　天津海鸥表业集团首席技师、中国机械表机芯制作大师杨作斌回忆道：“当时咱们国家只能修表，不能做表。因为做表既需要设备，又需要能工巧匠。为了做第一块手表，我们从天津市手表修配行业里边挑选出四位老师傅，他们都是修表行业里的顶尖高手。把他们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手表筹备处，这就是手表厂的前身。他们用100块钱的经费，在14平方米的屋子里边，夜以继日地奋战。”

　　1955年初，经天津市轻工业局批准，在天津公私合营华威钟表厂里成立了手表试制组，成员由王慈民、江正银、孙文俊和张书文四位老师傅组成。人有了，设备和经验又从何而来呢？新中国成立之初，没有任何制表经验，在这种条件下，要制作出比纸还薄、比针还细的精密部件，还要保证各部件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谈何容易。

　　试制过程困难重重。由于缺少设备，手表的140多个零件，大部分只能用简陋的工具手工“抠”制。杨作斌感慨道：“制表工具都是老师傅们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做出来的，这些简陋的工具咱们现在看着没用了，可对当时的老师傅们而言，都是宝贝！他们就凭着这些东西，做出了咱的第一块手表。”

　　历史的时针指向了1955年3月24日下午5时45分，新中国的第一块手表在这一时刻诞生了。一连几天守在试制小组小屋里的《天津工人日报》记者，拍下了这激动人心的场面，为历史留下了珍贵的见证。它记录着一个国家工业的标高，也见证着天津工业的腾飞。

　　手表试制的成功给了小组成员极大鼓舞，次年5月，17钻防水表试制成功。在此基础上，试制小组成员一鼓作气，于1956年10月制作出24只17钻细机长针三防（即防水、防震、防磁）手表，成为后来生产的“五一”牌手表的雏形。1957年初，手表试制组在湖南路10号一座二层小楼，成立“天津市手表厂筹备处”。次年，“天津五一手表厂”在红桥区丁字沽建厂。再过一年，苏联专家来津调研并提出建议。1962年12月，手表厂迁址复康路，这就是后来人们熟知的“天津手表厂”。

　　漫长的岁月里，天津手表的品牌也历经更迭。1966年，“东风”牌手表试制成功，并于1969年国庆节正式定型投产。这是中国第一只自行设计制造的手表。作为“五一”表的升级产品，“东风”表具有走时准确度高，且外观精美的特点，一经面市就获得一致赞誉。1972年3月，经我国外贸部、商业部及轻工业部商定，“东风”手表出口试销，改名为“海鸥”。令人想不到的是，第一次在香港面世的“海鸥”牌手表引起了轰动。天津市档案馆宣传部的于淼介绍说：“当时由于人们争相购买，海鸥表供不应求。据档案记载，1974年仅天津轻工业部进出口公司，就接到了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订购要求。还有很多人多次来信来电，仍然订购不到产品。针对这种情况，1980年4月11日，香港《文汇报》就刊发了一则广告，针对海鸥手表的缺货表示歉意。针对这样的情况，天津手表厂也扩大了产能，丰富了产品的花色品种，来满足市场的需要。”

　　从制造到创造的中国芯

　　机芯是驱动指针的机械结构，也是钟表最复杂、最重要的部件。材质的优劣、零件抛光打磨的精良与否，直接影响表的走时准确度、耐用性和质量。海鸥表博物馆里的“机芯墙”上，200多块机芯全部由中国自主研发，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目前“海鸥”每年可以生产成品表20万只，机芯300万只，是国内规模最大的精密机械手表机芯制造基地。海鸥表业集团的副总经理、首席运营官肖军峰介绍说：“根据中国钟表电子行业的统计，海鸥机芯在全球的市场占有率接近20%，国内市场占有率是绝对第一，占到了40%以上。从这个数据可以看出，不管是在国际还是在国内，海鸥机芯的制造以及销售能力都是领先的。”

　　同时，“海鸥”是国内首家同时掌握代表国际手表制造顶尖水平的陀飞轮、万年历、三问等超复杂机芯的企业。车间里，杨作斌正在打磨一块集齐了这三大技术的“三合一”腕表，他说：“‘三合一’表的制作、加工、设计的难度在于结构比较复杂，设计更难，在图纸上不能出现丝毫差错。调试方面的难度在于其中有好多杆簧，在杆簧上我们无法很准确地标示出它的量度……有时需要靠装配者凭借经验去做细微的调整。”

　　1969年，刚从天津机械工业学校毕业的16岁的杨作斌，被分配到天津手表厂。从此，杨作斌开始了与表的不解之缘。他逐渐掌握了传统的机械表从机芯制作、打磨抛光、镂刻漆绘，到珠宝镶嵌的每道手工工序。于杨作斌而言，机械表不仅仅是手工打造的艺术品，更是一种技艺和历史的传承。

　　即便如此，“三合一”腕表制作仍是挑战。在透明的表面之下，要保证435个精密零件精准运作。表盘的空间有限，需要高精度的零件，“加工精度达到0.001mm的水平，相当于人类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一些关键零部件的工作面光洁度，更是“达到13级，相当于镜面的水平”。至于装配及精调，更是相当复杂的任务。杨作斌说：“‘三合一’表的检验很复杂，因为陀飞轮和万年历装完以后需要检验，三问也需要检验，这三个方面组装到一块还需要检验……设计难、装配难、检验难，所以这一块表做出来的价值也比较高。开始的时候，一块表标价是128万元……现在价格仍不断地上涨。”

　　老品牌正带来全新体验

　　掌握核心技术，新时代的海鸥表如何迎合当下，海鸥表业集团副总经理肖军峰给出答案：“对于一个有着70年历史的老品牌来讲，如何焕发新的活力，让更多年轻的消费者认识、喜欢、购买和使用它，这是个新的课题。我们更多地去洞察年轻人的一些需求、爱好，研发出更多适合现在年轻人的一些腕表。比如说我们刚刚推出的‘星期二下午特别版’，就让很多年轻人和一些怀旧的中老年人喜欢。因为它契合了大家对过去的怀念和对现在的个性彰显，跟一般的腕表会有一些区别，显示出个性。所以，在产品的研发端，我们会持续发力。”

　　为了进一步提升品牌价值和市场影响力，优化提升“天津芯”“中国芯”质量标准，海鸥科创中心的科研人员不断尝试新材料、新工艺、新技术，强化“天津制造”的品质和品牌。2021年，海鸥与玺佳品牌合作的U系列蓝色星球腕表，斩获被誉为“钟表界奥斯卡”的第21届日内瓦高级钟表大奖“挑战奖”，成为这项大奖有史以来第一个获奖的中国品牌。

　　蓝色星球腕表颠覆了传统机芯齿轮比，解锁新的走时方式，通过模拟地球自转，独创出非同步追随机芯，将静态时钟盘和动态分钟盘，同时呈现在一个表盘上，实现时针转30°，分针转390°，赋予佩戴者全新的腕表体验。

　　几十年来，“海鸥”人不断探索、完善着与“海鸥”相关的大事小情：2000年，世纪钟亮相天津站前广场，它以独特的外形和浑厚的钟声，成为深受人们欢迎的天津“地标”之一。2024年，“海鸥”对世纪钟进行了修缮，通过卫星系统校准、更换电机，让世纪钟重新恢复了报时功能。现在，每天12时和18时，世纪钟都会准时响起嘹亮的“东方红”曲调。

　　“海鸥”度过的71载光阴如白驹过隙，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海鸥”振翅的声音，也一直响彻渤海湾的上空，飞跃千山万水，飞到大洋彼岸。全世界的人们都会知道，搏浪翱翔的它们，来自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