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的文化之美，更由演员自身的文化素养得以体现。旧时京剧演员多“幼而失学”，但一个人的文化素养并不只体现于识文断字。才艺本身即文化，大艺术家尤其多才多艺。

　　“四大名旦”不仅戏演得好，还都喜好书画，书法、绘画作品均美妙绝伦，造诣颇深。梅兰芳师从齐白石，其画作无与伦比，书法小楷尤其精湛；尚小云长于松、兰、竹、菊、灵芝等花卉，兼及山水，洒脱大方，韵味独特，与他的京剧表演风格十分相似；程砚秋的书法作品工整得体，章法稳健，浑厚端庄，格调高雅，也颇受人喜爱。值得一提的是荀慧生，他自小家贫，不曾上过学，从事京剧后，深感没有文化的痛苦，于是刻苦学习汉字，每天坚持用小楷写日记。自拜入吴昌硕门下后，他的书画技艺突飞猛进。老舍、欧阳予倩、叶恭绰等人生前都十分喜爱他的画作。可以说，“四大名旦”若是不演戏，同样也都是大书画家。

　　当年，荀慧生先生在台上演出，观众喜欢他，捧他，直往台上扔戒指、镯子，那热烈的场面不逊于现在的粉丝追捧影视明星。有一则趣闻，他排演了一出戏叫《丹青引》，有一场戏，他设计了现场作画，即剧中人边演唱边作画，一刻钟时间，八句慢板唱完了，一幅山水画也经由他手画成了。画在台上一亮相，当时就有观众冲上台来抢这幅画。以后每场都是如此。

　　黄少华跟荀慧生学戏，深得荀派三昧，但她也有遗憾，就是《丹青引》这出戏她演不了。为什么呢？就因为受阻于那场边唱边作画的戏，这并非一种虚拟程式，而是真墨实砚，在舞台现场作画。荀先生能这么演，也敢这么演，别人就不行。这使我想起有一年春晚，赵丽蓉演过一个小品《打工奇遇》，也有当场挥毫写字的情节，令亿万观众叫绝。后来有一年，央视几位主持人模拟演这个小品，演到现场挥毫这一节，就停住不演了，直言不会书法。如果狭隘地将文化解释为学历，那么，这些主持人不说学富五车，起码也出身名校，那么，论表演艺术，与旧时幼而失学的艺人相比，哪个高哪个低呢？

　　大名鼎鼎的书法家欧阳中石，也是一位京剧表演艺术家，京剧“四大须生”之一奚啸伯的嫡传弟子。他曾长期协助奚先生工作，对奚派艺术的完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我喜欢看欧阳中石的戏，唱腔中那种洞箫之美，尽得奚派神韵。所以，在我印象里，不能以简单的票友称呼他，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其次才是书法家，书法家这一身份使他的京剧艺术得以厚重，彰显了文化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