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寓居天津的清末“两广总督”张鸣岐曾告诫子女:“家有良田千顷,不如薄技在身。”因此,他的子女大多选择专业知识学习,并成为多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张鸣岐之孙张存永先生曾在《话说天津卫》节目中回忆了父辈学业有成、功成名就的家族往事。
(张存永:生于1940年,籍贯山东无棣县,毕业于唐山铁道学院,后从事机车电传动工作,正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
一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大学就搬关内来了,学校的这些人都散了,我父亲张铸就从东北大学回来了。以后,他就跟侯德榜、聂汤谷他们成立黄海研究所,永利碱厂、久大盐业、利中酸厂,产品就是搞化学的基本材料——酸、碱、盐。
除了那以外,后来,他拿柳树树枝和树干炼木炭,生成一氧化碳,一氧化碳又合成汽油,天津日占时期没有汽油,他们的(产品)都成了宝贝。就在(天津站)后广场姚家台成立了一个厂子。
后来日本投降了,他先买下来一个日本的牙粉厂,就是现在的南楼“国美”那块,当时那是荒地,是一个天主教收养孤儿的慈幼院,成立了明华化工厂。主要是做电解食盐水,出来氯气再搁到石灰里做成漂白粉,从漂白粉再做成漂液,卖给纺织厂(用来漂)大五幅的漂白布。对过,现在的南楼“苏宁”,那块也是一块荒地,就是聂汤谷在那开的一个厂子,我爸爸厂子(工序的)下一步的工程就交给他们做。后来,聂汤谷就不干了,上北京了,把这厂子给我爸爸了。
解放以后,和我父亲最要好的俞启啸,还有一个姓白的,叫白怀刚,是进城干部。他们成立了天津化学公司,在解放北路,后来就叫化工局了。最早成立就是他们三人,白怀刚任书记,经理是俞启啸,总工程师是我爸爸。
明华化工厂公私合营了。我爸爸那时还在我们自由道的家里自己干,自由道的房子有六亩地的院子,特别大,院子里有地下室,他做了一个池子,做“84消毒液”。后来做麻黄素。从甘肃那边进麻黄草,做完以后卖给(北站那边的)韦迪氏制药厂,韦迪氏的麻黄素都是我爸爸做的,都在自由道那生产的。
人家电镀厂洗东西的那些个废酸,他都拉到我们自由道的家去,铁工厂的铁末子他也要,把这俩一中和就变成硫酸亚铁,把硫酸亚铁卖给鸵鸟墨水厂,蓝墨水的材料有一种是硫酸亚铁。还做过什么呢?现在的风油精,风油精的成分就是水杨酸甲酯,然后和甲醇反应,就做成风油精,还做玫瑰油,做香精,都卖出去。就在我们自由道的院子里头。养那么一大家子人哪弄那么多钱呐,所以我爸爸就是什么都干。
我就跟我爸爸学的,我学的是电力机车专业,就是搞高铁。为了调回天津,改行到了大无缝搞无缝钢管,退休以后干了仨公司,又搞土木建筑,又搞铁路,又搞电子,又搞商贸。
我的大哥张存浩,是我父亲的长子,他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他回国以后,跟我爸一样,搞合成汽油,还搞火箭燃料,然后在农村待了两年,又抽出来搞激光。以前从来没搞过激光,现在是“中国激光之父”。
他之前没学过这个。不是你学什么就搞什么,是你的知识面宽,你学这个干的这个,不干别的,那干不出什么名堂来,必须得各方面都要知道,必须是通才才能有发明,书呆子没法搞发明。
二
我的三叔张镈比较小,他是1911年生的。他一辈子建筑了200多所楼,比较有名的有五十多套,最著名的是人民大会堂,他是总设计师。
三叔很聪明,他刚毕业二十几岁到的天津,咱们天津的百货大楼着火了,那是在日伪时期,所以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就重新设计了百货大楼顶上的尖。他成名比较早。
在北京“十大建筑”里有三个是他设计的,有人民大会堂,还有民族文化宫、民族饭店。另外,北京饭店的老、中、新(三代建筑)都是他搞的。
他是在东北大学念的书,因为哥哥们都在这教书,他就在东北大学上的。在东北大学上了两年就遇到九一八事变,梁思成他们就到中央大学去了,我的三叔就跟着一块到南京的中央大学,他毕业是在中央大学。
毕业之后回到天津。1934年,张镈经大哥张锐向基泰工程司大老板关颂声推荐,进入基泰工程司做工程设计工作。在基泰工程司里,张镈结识了他人生中另一位伟大的导师——杨廷宝先生(著名建筑大师,与梁思成并称“南杨北梁”,时任基泰总设计师)。短短几年,思维敏捷的张镈就在杨廷宝先生的悉心指导下,成为基泰工程司的台柱。到1949年,竟跻身于基泰高级管理层之列,和关颂声、杨廷宝、杨宽麟(著名结构大师)等人并列为基泰合伙人。
他还在工商学院教大学,那是1941年、1942年左右,工商学院后来改的津沽大学,他在那儿教了一段时间,一边教书、一边搞设计,建筑了不少房子。在天津,他的代表作品就是百货大楼(的改造设计)。
正因为张镈和梁思成、杨廷宝有这样的渊源,他晚年这样讲:“就建筑艺术而言,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梁师思成,他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理论修养方面;另一个是杨师廷宝,他对我的影响,主要是设计实践方面,正与梁师相辅相成。”新中国成立之后,梁思成在北京主持首都市政建设工作,他为新中国延揽了很多建筑设计人才,比如庄俊、戴念慈、张开济、陈占祥、张镈等名流大师。
三
我的四叔叫张钧。四叔很聪明,精通京剧。那阵,我们家老看堂会,梅兰芳都去过。
齐白石那阵还没出名的时候,就常在我们家蹭饭吃,所以他给我祖父刻了数十方图章,都叫我分给同学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想刻图章,我从家拿回来都给同学们分了。我同学都把齐白石的字给磨了,都刻自己名字。也有同学没毁掉将其保存了下来,据说比齐白石的画还贵。
我的姑姑张锦是著名的有机化学家和化学教育家。1927年,清华大学招收最后一批庚款官费留学女生,也就是这一年,17岁的张锦考取后赴美国密歇根大学留学,和已在这所大学就读一年的大哥张锐成为校友。
1930年,张锦获得密歇根大学化学学士学位后,又到伊里诺大学,师从久负盛名的有机化学家罗杰·亚当斯(Roger Adams)教授,攻读博士学位。1933年,年仅23岁的张锦取得有机化学博士学位,首开中国女性获得化学女博士的先河。
张锦刻苦好学、胸怀大志,尽管出身在簪缨之族,但她把一生投入到科教事业,生活相当俭朴,实在难能可贵。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张锦先后任教于重庆大学、厦门大学、北京石油学院、北京大学等多所高等学府,为我国培养了大批有机化学专业人才。
正因为张锦有这么多优良的品质,使得她慧眼独具,嫁给了中国近代史上享誉中外的名教授——傅鹰先生。
傅鹰教授颇有才名,他是我国著名的物理化学家和化学教育家,是我国胶体科学的主要奠基人。1922年,傅鹰赴美国留学,后于1928年获得密执安大学科学博士学位。在美国攻读博士期间,傅鹰结识了同在美国求学的张锦,惺惺相惜之下两人共结同心,定下了“科学救国”的宏愿。
傅鹰在1955年被选为中国科学院首届学部委员(院士),1962年被任命为北大副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