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旧书,一杯新茶,委身阳台,尽享暖阳。整日忙碌间,无暇静思。一旦清闲,总有一种情结萦绕在心间,似乎说不清又道不明。
这天黄昏天色阴沉,恍惚间却忽然跳出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也似乎看到了挚友踏雪前来,推杯换盏的情形。
这诗中刘家老十九大概是刘禹锡的堂兄刘禹铜吧,二人本是河南老乡,在白居易被贬江州时二人志同道合,诗文相和,交情甚深。而当乐天隐退洛阳时,老十九早就做了嵩阳隐士,但二人仍是心神相通。
《诗境浅说续编》说,寻常之事,人人意中所有,而笔不能达者,得生花江管写之,便成绝唱,此等诗是也。末句之“无”字,妙作问语,千载下如闻声口也。
乐天气盛言直,妇孺都解。真如《唐诗三百首》所说,信手拈来,都成妙谛,诗家三昧,如是如是!用土语不见俗,乃是点铁成金手段。这也许“是真佛只说家常话”吧!但那种真情,却传了一千多年!
近年,有挚友辗转,我为此写过一首《送友人》。望着深秋已渐荒凉的古道,清澈而滚滚东流的江水,对友人的担忧和中年人的无奈却也无法排遣:林轩起歌声,挚友将远行。山高风欲静,路远树飘英。云知流水意,弦动故人情。古道余芳尽,江清潮未平。
也有意外之喜悄然而至。那一年的清明,表弟从朋友那得到一些窖藏了十几年的未经勾兑的绝版名酒,带给我一些,我从家里驱车去拿。那天残雪未化,而春水漫涨、春花盛开。雪沃花荫,成了不亚于傲雪红梅的美景。于是,诗从心头起:清晨酬远客,表弟送琼瑶。碧水连乡陌,垂梢舞绿髫。新莺寻古韵,瑞雪沃春韶。晴日来郊野,风鸢入玉霄。
再回头想想,似乎寄情于酒是古人习俗。范仲淹也曾边关诉情。他在《渔家傲·秋思》里说: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同样是一杯浊酒,范仲淹想的是边境安危和征夫难归。白居易想的是晚年的寂寞与珍贵的友情,而辛弃疾则是满腔义愤,酒后吐真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思来想去,还是白居易来得儒雅而温馨: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