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是历史上杰出的书法家。他的母亲既是宋神宗的接生婆,又是他的乳母。凭借这层特殊关系,加之神宗重情念旧,米芾得以顺利步入仕途。
米芾颇有贤能,为官清正廉洁、秉公执法。然而他性情古怪,行为放荡不羁,甚至带些疯癫之气。日子一久,人们便送了他“米癫”“米疯子”的外号。米芾听闻这些称呼,心里很不服气,只觉得自己有苦无处诉。终于,他逮住了一个机会。元祐七年(1092)三月,苏东坡赴任扬州知府,此时正在扬州做官的米芾恰好奉调雍丘县令,即将赴任新职。苏东坡于是设宴,一来招待朋友,二来为米芾饯行。一时名士云集,高朋满座。几杯酒下肚,米芾已有几分醉意。他端着酒杯走到苏东坡面前,问道:“世人都说我是个癫子,今天我要当面问问苏大哥,请您评评理,我到底是不是癫子?”
苏东坡是米芾十分佩服与尊敬的长者。米芾当众向他请教,用意很明显:想请苏东坡为自己说句公道话,驳斥那些背后议论他的人,还自己一个清白。可谁也没料到,苏东坡只是含笑答道:“吾从众。”话音刚落,满座哄堂大笑。米芾虽不至于无地自容,却也无可奈何。既然苏东坡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认下“癫子”这个名号。
从众心理与行为常遭人诟病,毕竟人一旦随波逐流,便容易失去主见,像墙头草般随风摇摆。然而,苏东坡此刻的一句“吾从众”,却着实难得——要知道,米芾是他交情深厚的挚友,关系远比在场其他人要亲近得多。
元丰五年(1082)三月,米芾卸任长沙掾,经黄州回东京候补。彼时,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于是米芾不辞劳苦,专程前去探望苏东坡。在当时官场派别林立、互相倾轧的环境下,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米芾却毫无顾忌,主动登门。也正是这次拜访,让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生未变。
即便交情如此深厚,在米芾当众请苏东坡为自己说句公道话时,苏东坡却并未顺着他的意思回应,而是直言不讳地说:“我同意大家的看法。”
倘若苏东坡当时说:“你哪里是癫狂,分明是生性耿介、心直口快!我们都该向你学习,以你为榜样……”米芾听了定然受用,旁人即便不鼓掌,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可苏东坡终究是苏东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认同众人的评价,直言米芾确实有些疯癫,这话实则是在劝米芾改掉这个毛病。好在对方是令人敬仰的苏东坡,米芾虽性格癫狂,此刻竟没有转身就走,甚至未曾生气,否则二人友谊的小船怕是立马就要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