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回村收拾老屋,在一处墙角,居然发现了那副近五十年前用过的挑水扁担。厚厚的尘土落在扁担上,封印了岁月的流转。
依稀记得,小时候村里人吃水要到村东北的一口宽井里去挑。天刚蒙蒙亮,宽井旁就陆陆续续聚起了挑水的人。大家肩上都挑着一副水桶,安安静静排着队,依次往前挪。因为早上贪睡起晚,我总是排到队尾。待排到井边,我立足站定,把扁担一甩,先让一头的钩子勾住一只水桶,慢慢往井里送。等水桶快碰到水面时,我抓住扁担一头,手上用力一抖,水桶倒扣翻转,瞬间就灌满了水,再稳稳提上来。这套动作直到今天想起来,仍然十分熟练。庄户人家的水缸大小不一,小些的也要挑上三四担才能注满,大户人家的大水缸更是能盛下七八担水。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吃水这件事,着实是庄户人家一桩不小的辛苦活计。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村里开始打机井。当时,村副业厂院里支起了三根大铁柱子搭起的井架,夜晚亮起盏盏灯光,轰鸣的机钻声响起,引得老少村民凑过来看热闹。机井很快打成,听工地的师傅介绍,机井有一百多米深。很快,机井旁跟着建起一座几十米高的水塔。紧接着,村庄的十几条主街道开始挖沟布管,隔百十米左右便安装一个水龙头。记得水管通水那天,大人拎着水桶,小孩端着脸盆,都跑出来了,街上热闹得赛过节。人们就近把水桶、脸盆往水龙头下一放,开阀放水,水花喷涌而出。有人手捧着自来水喝到打饱嗝。从那以后,村边的那口宽井旁,没有了挑水的人影。我家的那根挑水扁担也闲置在墙角,再没被动过。吃水,终于不再辛苦。
吃街头自来水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有一天,村里又热闹起来,村民开始奔走相告,自来水要入户了。村里组织施工,家家户户配合挖沟。只干了一个多月,自来水就通到了每家每户的庭院、屋里。每家每户的水缸旁,装好的自来水龙头一开,水“哗啦啦”就灌满了大缸。没多久,村里好几户人家盖起了简易洗澡间。干完农活,回家洗个澡,再出门遛弯,浑身清爽自在。吃水加用水,乐在其中。
前些年,一个农村亲戚见面时告诉我,以前喝了十几年的地下苦咸水终于不苦了。后来我从报纸和电视上得知,为了配套国家南水北调工程,当地的几座水厂已全部切换为长江水源。从此,周边所有村庄都吃上了甘甜的长江水,乡亲们终于告别了高氟水。这日子里的水,真是越吃越甜了。
如今,乡村里的露天水井已难觅踪迹,挑水的身影更是只留在了记忆深处。人们的饮食起居,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晨醒来,站在洁净的洗漱盆边,龙头一扭,水流哗哗而出;客厅里,端起杯子,纳米级净化水冲泡的茶香芬芳四溢;厨房里,自来水冲洗过的美味时蔬就要端上餐桌。
吃水,美好生活有了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