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夏天,炎热期比较长。一早,我就约上小伙伴一起跑出门,随性选个方向,便开启了一天的“探险”。我们要么去三岔河口的河边看大人钓鱼,要么凑在稍微阴凉的院门口角落玩弹球,谁的技术好,谁就能赢得更多的“战利品”。
我最喜欢的活动还是逮“老褐”——就是那种黄褐色的蜻蜓。此外,还能见到个头更大、身体呈青色的“大老青”,还有轱辘钱(尾部有两个圆形的蜻蜓)、小辣椒(红蜻蜓)、小鬼儿(黑黄相间的蜻蜓)、黑寡妇(黑蜻蜓)等。不过,最常见的还是“老褐”。
小时候,我们缺少保护益虫的意识,再加上一到夏天,“老褐”成群结队地飞来飞去,随处可见,它们自然成了孩子们捕捉把玩的对象。逮“老褐”最好的时机,是大雨将至的时候。它们一群群飞得极低,擦着人头、贴着地面掠过去,翅膀嗡嗡作响。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把上衣一脱,瞅准蜻蜓群飞过来,猛地朝空中一抽、一扑,运气好的时候,能扑下来一两只,赶紧把它们的翅膀合拢,用手指紧紧夹住。要是手里再有自制的抄网,往低空一兜,几乎十拿九稳。
我把逮到的“老褐”放进屋里,天真地盼着它们能帮家里捉蚊子,也算做件好事。可我发现,它们大多只是蔫蔫地趴在纱窗上一动不动,偶尔扑棱着翅膀飞一小段,又赶紧停在别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一下子慌了,生怕它们会死掉,赶紧把它们都放了出去。
那时候的我们从没想过,这些在掌心扑腾的小生命也有自己的天地,更不知道它们是益虫,只觉得捉得越多,就越显得本事大。现在想起来,内心充满了懊悔。它们捕食蚊子,维系着一方小天地的生态平衡,远比我们童年里“捉得多就是本事大”的虚妄认知,更有意义得多。
后来大院拆迁,城市里的高楼渐渐多了,可小时候那种漫天飞舞的“老褐”,却很难再见到了。直到有一年盛夏的午后,我忽然在小区里看到几只蜻蜓从头顶掠过,随后停在一旁的树枝上。那一刻,我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自由,才是它们最好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