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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指与力争

严 阳

  昔日皇帝身边的大臣,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为习惯“顺指”——见风使舵的臣子,一类为更愿意“力争”——喜欢争辩甚至不惜忤旨的臣子。而在大唐开元年间,唐玄宗李隆基身边就同时存在这两种臣子,比如说萧嵩与韩休。

  萧嵩与韩休当时都居于高位——萧嵩为中书令(首席宰相),韩休为侍中(宰相)。韩休能够当上宰相,萧嵩居功至伟:开元二十一年(733),侍中裴光庭去世,唐玄宗向萧嵩询问可以代替裴光庭为相的人,萧嵩和右散骑常侍王丘很要好,想举荐他;王丘坚持要让给尚书右丞韩休。于是,萧嵩向唐玄宗推荐了韩休。这一年的三月,唐玄宗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最初,萧嵩以为韩休恬淡平和,容易控制,可共事一段时间后发现,韩休刚正不阿,并不那么好说话。然而,萧嵩对此已无可奈何,因为唐玄宗对于韩休很有几分好感。

  有这样一个故事:唐玄宗平时在宫中设宴行乐或到后苑游玩打猎,稍有过失,就问左右的人:“这事韩休知道不知道?”话音刚落,韩休的劝谏书已经送到。唐玄宗对着镜子默默不乐,旁边的人说:“韩休当宰相以来,您比以前瘦多了,为什么不将他斥退?”唐玄宗叹道:“我虽然消瘦,天下人必定长胖了。萧嵩上奏事情常常依顺我的旨意,可退朝后,我睡觉都不安心。韩休常常和我争辩,可退朝后,我睡觉就安心。”

  这里特别让人感叹的,是唐玄宗话中的“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韩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当皇帝沉迷于宴乐与打猎此类感官享受的时候,萧嵩与韩休同为皇帝的近臣,他们对此反应是不一样的:萧嵩可能更多的是“好好好、赞赞赞”,而韩休则可能是“坏坏坏、停停停”。

  唐玄宗在他帝王生涯的前期,亦即萧嵩与韩休为相的那一阵还保持了相当清醒的头脑。他对萧嵩的“顺指”的反应是“既退,吾寝不安”;对韩休的“力争”的反应则是“既退,吾寝乃安”,可以说,他十分清楚,这两位宰相的意见对于国家是福还是祸。

  正因为这时候的头脑还比较清醒,所以,韩休的“力争”尽管可能让人有些不快,但唐玄宗还是对韩休表现出了相当宽容的态度,并未真的像身边某些人建议的那样,将韩休斥退。拿唐玄宗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吾用韩休,为社稷(国家)耳,非为身(我)也。”我们当然也可以因此推断,臣下太多的“顺指”,必定会让国君浑浑噩噩,而一定的“力争”,则可以让帝王保持清醒与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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