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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文库 《红楼梦》中的端午细节之四

清虚观的老道

林梅朵

  古人过端午节,一些地方从五月初一就开始了。在《红楼梦》中提到,四月底,元春派太监送出一百二十两银子,让初一至初三在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清虚观这地方是元春指定的,观中的张道士是元春爷爷荣国公出家的替身。

  这张道士应该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被荣国府买来放入了道观。而荣国公早就驾鹤西去了,一年到头,贾家能有几次想起他这当年的替身?身在清虚观、心在红尘中的张道士,借这个打醮机会,从一出场就铆足了劲。

  贾府家大业大,府里经常有些出家人走动:地藏庵的圆心,水月庵的智通,还有个宝玉的寄名干娘马道婆。这些人说是来“看望看望”或者“送供尖儿”,总之都是一番好意,不过这些好意都不便宜。就说马道婆吧,一次走动中,她见宝玉烫了脸,几句话就骗得贾母一日五斤香油钱。这笔钱贾母不说“取消”就会一直发放。

  张道士虽然也往府里去,可到底不同于尼姑、道婆,不方便跑得太勤了。他有时隔空发个邀请函,邀请宝玉到观里逛逛,却被告知不在家。

  打醮这个近距离接触贵人的机会,张道士可不想只得元春那一百二十两银子,进一步拉近关系才是更重要的。一见贾母,他奉承完老太太就说:“别的倒罢了,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他知道,问候一百句“万福金安”,不如惦记一句宝玉更得老太太欢心。

  张道士接着又说宝玉长得像当年的国公爷,说着就流下泪来。他这一回忆,引得贾母也落了泪。这张感情牌打得效果极佳。之后他感慨:“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的不用说,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说完呵呵大笑。这一哭一笑,不逊于王熙凤初见黛玉进府时的精彩表演。而这句感慨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回忆了,更在于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功劳:国公爷的样子只怕连他的儿子孙子都不记得了,而我张道士在这儿替他出家快一辈子了,府里可不能忘了我啊。

  说完那一笑,更是为下面给宝玉提亲做铺垫,如果给宝玉提亲成功了,岂不又和贾府套上一层关系吗?可惜,这事被贾母拦了。张道士马上启动第二套方案:送礼。“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吉庆又精美。若有一两件能佩带在宝玉身上,岂不就成了活广告,贾母等人时常能想起清虚观还有个张道士。

  你看他嘴上客气着:“哥儿便不稀罕,只留着在房里玩耍赏人罢。”没想到那要命的小爷信了真,当场就要舍给穷人,慌得张道士又赶紧拦着。

  清虚观打醮的很多细节值得细细品味,只张道士这一个人物,就让我们看到了红楼之细,细到小人物的心思都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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