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时期,九州之一的荆州,在荆山和衡山的南面,大致相当于今天的长江中游地区。这里土地不算肥沃,仅列第八等,比最末的九等略好,物产却丰富。江、汉流域三处邦国能够进贡的特产非常多,有羽毛、旄牛尾、象牙、皮革、三色铜,以及椿木、柘木、桧木、柏木等。最奇怪的是,还要进贡一种野草——菁茅,而且必须包好放在特制的匣子里,谓之“包匦菁茅”。别小看这种野草,在最庄重的典礼上,能派上大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天地、神祇、社庙,是那时候了不得的大事,必须拿出最好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美酒。酒必须是最清冽的,菁茅就派上了用场。经菁茅过滤后的美酒,才可用于祭祀。
从禹时期确定为贡品开始,荆楚一带的诸侯国,年年进贡菁茅,持续了一千多年。到了东周时期,礼崩乐坏,杀伐不断,进贡才停止。当然,停止向周王室进贡,也跟一个诸侯国坐大有关,这个诸侯国就是楚国。楚国从楚武王起开始称王,意欲同周天子平起平坐,对进贡这件事,自然不那么上心。
就因为没有进贡菁茅,差点引发一场战争。周惠王二十一年(公元前656年),齐桓公率齐、鲁、宋、陈、卫等八国联军,讨伐楚之附庸蔡国,接着又率军攻楚。楚成王派使者前去理论:“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齐桓公直接给出的理由:“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苞茅,就是菁茅。齐桓公说:“你们不进贡菁茅,王室祭祀时没法滤酒,所以前来征讨;当年周昭王南征时,在你们楚国地域去世,所以来向你们要说法。其时齐国强大,如日中天。”楚成王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道歉:“当年周昭王南征,是自己掉进水里淹死的,跟楚国无关。没有进贡菁茅,是我们的错,赶紧补上就是了。”看到楚国服了软,齐桓公才率军离去。
有个成语叫“名列前茅”,也跟产于楚地的茅草相关。春秋时,晋楚争霸,战争不断。“邲之战”中,晋国中军副将先縠建议追赶楚军,晋国上军统帅士会不同意。他说,我看楚军队伍井然有序,右军护卫主帅兵车,左军割草以安排夜宿,先头部队以茅草为信号,发现敌情就举起茅草向后示警,分工明确,军纪严明,不能贸然追击。
因为举起茅草报警的总是行进在最前方的部队,人们也把前锋称为“前茅”。后来,人们把成绩优秀排名靠前,称为“名列前茅”。
菁茅是楚地常见的多年生草本植物,茎秆最高能长到2米,到了秋天,顶上还会长出白色的缨来,故而很适合做军队警示标志。以此来看,“名列前茅”之茅,大约也就是菁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