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是一个移民城市,它的民俗也呈现出异域与本地交融的特点,既有多元性,又独具风采,因此内涵广泛而庞杂,其中尤其以妈祖信俗最为突出。妈祖信俗与天津本地民俗的紧密结合,成为护佑三津的福主和城市保护神。
由于早年间天津物质生活水平有限,医疗条件落后,人们遇到生活中的种种问题,往往只能借助于妈祖娘娘的护佑,于是在这一过程中就衍生出多种妈祖信俗。这种信俗体现在天津百姓日常生产和生活的很多方面,这里仅以涉及航海和生育领域的部分内容作为代表,做一个粗浅介绍。其中涉及航海方面的是“奉纳船”,生育方面的则是“拴娃娃”和“谢奶奶”。
◆奉纳船
早年间在天后宫正殿内,用彩绳或铁丝悬挂着许多做工精巧的木船模型,人称“奉纳船”,既引人注目,又惹人喜爱,就是现在天后宫正殿内的展柜中,仍然依照历史传承,陈列有部分仿制的船模。时间久远的,当属宋代木船模型。
天后宫怎么会挂有这些小船模呢?历来说法有两种。
一种说法是传说600多年前,有个古董商人从广州携带大批古玩珍品随漕船北上,船行至黑水洋,遇到大风暴,掀翻了许多航船。商人吓坏了,怕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毁于一旦,便高声呼叫海神娘娘保佑,表示如船平安抵达天津,定会修庙还愿。这时候,仿佛海神娘娘轻舒玉臂,登时风平浪静。商人到天津后,进到天后宫,当即给娘娘磕了几个响头。可他忽然又心疼起自己的钱财来,改变了主意。后来,他灵机一动,照他所乘的那条船的样子,找人做了一只小木船,奉献给海神娘娘,以示把整船货物都献给了娘娘。从这以后,其他商贾、船夫纷纷仿效,凡是因得到海神娘娘保佑而平安抵津的船只,都到造船的船坊,根据本船的样子订制一个小船模,待到去天后宫还愿时,焚香上供,敲钟打鼓,举行仪式,将其呈献给天后娘娘,以谢其恩。天后宫道士于是将此类船模称之为“替身船”。
另有一种说法则缘于古代的一种航海习俗:在新船下水出航之际,必须同时制作一个船模,供奉给天后宫内的护航女神——妈祖娘娘,以保佑未来航海平安,如船远航遇到不测,此船即为替身,远航船则可避险无虞。
对于向天后娘娘敬献船模的现象,天津地方文献中多有记载,可见这种风俗由来已久,倘若追溯其在天后宫的历史,恐怕应该要远推到清朝时期。
天后宫昔日既是地区性的海祭中心,又是船工聚会、欢娱的场所。商贾、船夫们给天后娘娘献船模,虽然说意在满足其许愿还愿的心理平衡,但由于船模完全是依照原船比例做的,属于“仿真型”,因此客观反映了我国航海船只在不同社会历史阶段中的发展变化状况,这些保存下来的实物例证,为今天研究我国航海事业的往昔,无疑提供了颇有价值的佐证。其中的贡献,恐怕也是当时敬献船模者始料不及的。
◆拴娃娃
拴娃娃曾经是天津民间最典型、最普遍的求子方式,属于一种古老的生育习俗,也是旧时天津最奇特的民俗之一。它的形成与专门以求子为主题的妈祖娘娘崇拜密切有关。
天津天后宫不仅供奉妈祖娘娘,还供有为妈祖娘娘分身的子孙娘娘、眼光娘娘、癍疹娘娘、送生娘娘等众神,旨在为黎民百姓送子治病。早年天津妇女在生育方面遇到问题,往往会到天后宫寻求妈祖娘娘的神助与慰藉。在子孙娘娘座前“拴娃娃”,由此便形成了天津天后宫的“拴娃娃”与“洗娃娃”习俗。
据1933年2月13日的天津《大公报》介绍,当时“有许多妇女结婚以后,没有生过小孩,到了想要有小孩时,便到天后宫,在子孙娘娘面前焚香求子。天后宫里的老道就在子孙娘娘身旁罗列许多的小泥娃娃,求子的妇女若拿走一个小泥娃娃,准保会生子,于是她们把娃娃拿到手里,多少总得给老道几个钱,将来果真生了小孩,必须买九十九个小泥娃娃,送到天后宫去还愿。假使不这样,小孩就会有夭折的危险,所以求子的妇女把小泥娃娃拿回家里,不能随便乱扔,必须放在一个地方,早晚两餐,弄些饭食摆在娃娃面前,等到人吃完饭,再把他的那一份饭撤去。过了一年,必须把小泥娃娃送到洗娃娃的铺子里,重新改造一次,头脑身躯增大一些。你若是走在宫北大街、袜子胡同,或是估衣街,就会看见铺子橱窗里面,摆着高矮不一样的泥娃娃,那就是小泥娃娃改造成了的。假使认为这铺子是卖泥娃娃的玩具店,那可就错了。泥娃娃不仅洗一次就算完事,隔上一两年,必须再去洗一回,每洗一回,体格就增长一次。洗的价钱,在当下说,一次总得花块儿八角吧,由小泥娃娃改造成大泥娃娃之后,仿佛待遇同真孩子一样,也得四季穿衣服,睡觉也铺褥盖被,碰巧因为有了一个泥娃娃,果真生了小孩,这泥娃娃就算大哥,自己的孩子只能排行老二。”
奉养“娃娃大哥”的习俗,在津门曾经持续数百年,作为信俗,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天津人长幼有序、敬老爱老的淳朴民风。早年天津天后宫的“拴娃娃”和“洗娃娃”习俗,直接关系着旧时妇女的命运,在天津妈祖信俗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如今娃娃铺、拴娃娃的习俗都已消失,但它作为天津的特色民俗,于天津市民俗博物馆(与天后宫同址)收藏并展示。
◆谢奶奶
谢奶奶同样是天津地域最具特色的育儿习俗,是早年天津民间专为酬谢妈祖娘娘的护佑,而举行的一种特有的民俗活动。
这里所说的“奶奶”,就是指天后及其他各位娘娘。它是以“扎彩”,也称“扎饰”为主要内容,是香客还愿、酬神的方式之一,在当时曾经成为一种时尚。由于旧时幼儿的养育十分艰难,对生命威胁最大的莫过于出疹子和天花了。由于没有种牛痘的方法,小孩子得了天花极易夭折。家长为了保住后代的生命,除了请大夫治疗,就是到天后宫来烧香祈祷。他们到各位娘娘神像前许愿,等到孩子平安脱险,必来酬神还愿。小孩子出天花后,平安无事,就要“谢奶奶”。后来种牛痘了,掉痂后也要“谢奶奶”,有的在家举行,有的到天后宫请道士帮忙操办。“谢奶奶”活动一般多选在出天花后的脱痂之日举行,也有的在此后另择吉日。所谓“扎彩”,就是由扎彩作坊仿照天后宫所供有关子嗣、天花各神,及衣履、冠带、舆辇、仪仗等使用物品,用彩纸扎糊成的象形物品。
上世纪30年代天津多种地方文献中,对“谢奶奶”习俗的介绍十分常见。如1933年2月13日的天津《大公报》刊载,当时天后宫里“除去‘老娘娘’‘送生娘娘’‘眼光娘娘’‘耳光娘娘’‘子孙娘娘’,这五位主角娘娘以外,尚有‘痘哥哥’‘花姐姐’‘挠散大爷’‘催生郎君’‘跑道奶奶’这些奇怪名称的泥像,各有其职,连带着发生了不少神话。所谓‘痘哥哥’‘花姐姐’‘挠散大爷’,全是专管人间小孩种痘的事。小孩种痘以后,在相当的日期里,有‘谢奶奶’的举动。‘谢奶奶’的办法,就是叫扎彩匠用那红绿杂色的纸,扎糊一些衣、帽、靴、鞋,以及各样的大小纸花,所扎糊成的东西,名叫‘扎饰’,有整份、半份、一角的分别,这就看人家的经济充足与否而定了。扎彩匠把这些扎饰送到本主家里,本主就把扎饰摆列在桌上,点烛烧香,坐守一夜,转天早晨再把扎饰烧了,这叫‘烧扎饰’,本主的亲戚在这天也可以送礼。为什么要酬谢奶奶呢?原来在小孩种痘之后,能平平安安不出凶险,小孩的母亲就认为这是‘痘哥哥’‘花姐姐’‘挠散大爷’保佑得周到,所以送些扎饰以当报酬。”可见在早年间,“谢奶奶”的习俗,在天津百姓日常生活中曾经十分流行。
天津妈祖信俗与本地文化紧密相连,不仅有“先有天后宫,后有天津卫”的历史佳话,更对天津的民俗习尚产生过重大的影响。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普及、发展,妈祖信俗中一些糟粕逐渐失去传承,而代之以科学的信仰观。但时至今日,妈祖信俗依旧发挥着一定的作用,它作为民俗的主体,已经成为天津与海内外交流的桥梁和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