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九岁,师范毕业。当我骑着一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到达那个小村庄时,橘红的夕阳正轻轻擦过树梢,滑向河边随风摇曳的蒿草丛中。那个秋天,处处流泻着成熟的风韵,而我却有股“斯人独憔悴”的感伤。
彼时的村小,前后共三进,约十间教室,七架梁瓦屋,红砖砌成的墙,青灰洋瓦苫顶,杂木屋梁,课桌残损破旧。校园的操场上南北各立着一个木板篮球架,油漆剥落。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镀上银漆,中间镶嵌着两颗醒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翌日,孩子们围着我问这问那,一种久违的温馨萦绕于胸。我被他们透明的纯朴和善良感动了,他们野花般芬芳的土话和泥土般憨厚的微笑给我带来快乐。面对这群正待雕琢的浑金璞玉,我不再感伤,油然而生的是责任感和使命感。课堂上我努力用声情并茂的朗读、妙语联珠的讲解、别开生面的提问、精辟警策的点拨,使语文课具有无穷的魅力……
到了和学生离别的时候,我手持心爱的竹笛,吹奏起《歌声与微笑》,我分明看见他们清纯的眸子里有晶莹的泪花在闪烁。学生们仿佛志向高远的“小天鹅”满载着我的祝福呼啦啦飞出教室,飞向广袤的大地,飞向遥远的天空,留给我明澈的蔚蓝和深切的怀想。
在村小,我如同村边小河里的一只小木船,泊在宁静的水域里,静静地撷拾着幸福、诗意和心灵深处的梦想。我仿佛校园里的那棵躬着腰的苦楝树,为莘莘学子舒展一片绿荫,深深地体味着为人师者的快慰和通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