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史称“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临终前,对前来探望的齐桓公说:“愿君去竖刁,除易牙,远开方。”齐桓公感到困惑,试图辩解。管仲强打起精神说:“易牙弗爱其子,安能爱君?竖刁身且不爱,安能爱君?开方其母不爱,安能爱君?”
管仲的意思是说,人情至亲,莫过于儿女。易牙烹子,一个连儿女都不亲的人,怎么能亲国君呢?人情至重,莫过于自身。竖刁自宫,连自身都不爱惜的人,他还能爱谁?人情至爱,莫过于父母。开方的双亲离世,他都未曾归国奔丧,对父母尚不能亲,又怎能亲国君呢?
管仲将这三人藏在恭顺外表下的叵测心机,详细地剖析给齐桓公听。齐桓公听从了管仲的劝谏,把他们赶出了宫外。
当一个人不惜牺牲至亲,以违背人伦、悖逆天性的举动,去博取所谓的功业或名声时,其背后的动机,很值得世人警惕。易牙、竖刁、开方之流,是迷恋权力,而要离则汲汲谋取个人功名。二者动机各不相同,却同样背弃人伦。
春秋末期的要离,他要替阖闾刺杀庆忌,而阖闾见其身材矮小,斗不过魁梧勇猛的庆忌,不同意伍子胥的建议。要离为达成刺杀目的,不惜拿亲人的性命作为筹码。《吕氏春秋》记载了要离向阖闾表决心的那段话:“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要离凭此“苦肉计”骗得庆忌的信任,趁其不备,一刀刺死了庆忌。他终究明白,这般以惨痛经历换取声名的行径,践踏了人伦亲情,于是自绝性命。司马迁并未将要离写进《刺客列传》,由此可见,史家也不推崇这种行径。
翻过要离的故事,再回望齐国深宫。齐桓公不能做到“亲贤远佞”,时间久了,他把管仲的临终遗言抛至脑后,竟然又把易牙、竖刁、开方接回宫中。最终,那三人的真实面目暴露无遗。他们联手行动,以“奉君养疾”为名,堵塞宫门,筑起高墙,断绝内外。忠于桓公的旧人,或被驱逐,或被看管。一代霸主,就这样被软禁在了自己的寝殿里,活活被饿死了。弥留之际,他以衣袖覆面,悲叹无颜再见地下的仲父,一声长叹,为这段兴亡往事落下沉重的注脚。
霸业如烟,繁华落尽。历史用一场惨烈的悲剧提醒着世人:立身于世,情义不可悬空。倘若丢却了最朴素的人伦根基,终有崩塌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