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重阳节。病房里那盏灯白得发暖,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我坐在爷爷床边,握着他瘦瘦的手。
几天前的傍晚,正在看电视的爷爷忽然头一歪,栽倒在沙发上。我见状大喊“爷爷”,他没应。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却知道不能慌。爸妈叮嘱过,从上到下拍后背。我扑到他身边,掌心贴着他后背轻拍,边拍边喊奶奶。终于,爷爷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缓过气来。奶奶给爸爸打电话,妈妈叫车,我们连夜送他进了医院。
病房彻夜不熄的灯,成了我放学后守着的光。爸妈跑手续,奶奶白天陪,我放学后也来。我知道爷爷是晚期复发的鳞癌,呼吸道被压住,所以坚持每晚守护他一会儿。
放学后进病房,见奶奶已给爷爷擦过脸,我便拧了一条热毛巾,先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再给他擦手,连指缝也轻轻擦过。爷爷闭着眼,睫毛微颤,像在说“舒服”。
爷爷躺久了累得慌,爸爸教我用空心拳,顺脊背轻轻往下敲。我每敲一下,心里念叨着:轻一点,再轻一点。
输液时,妈妈让我盯着滴管,我不敢有半点懈怠。快输完,我按铃叫护士。爷爷手肿了,奶奶用温毛巾敷,我帮忙换水。
今晚,我把奶奶蒸的重阳糕带到病房。爷爷咽东西费劲,我把糕掰成细碎末,泡在温米汤里,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每勺只舀一点点,勺沿贴着他的下唇,等他慢慢张开一点,再送进去,怕他呛着。爷爷慢慢咽下,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那眨动像在说:“重阳糕真甜,大孙子真暖啊。”
爷爷没力气说话,就眨眨眼睛看着我。我凑过去,给他讲班里的趣事,声音轻轻的。讲到好笑的地方,他的眼角弯了弯,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晚上病房很静,只有监护仪在嘀嗒作响。妈妈让我回家,可今天是周末,我坚持留下,和她一起守护爷爷,困了就趴床边打盹。爷爷喘息一重,我立刻醒,用棉签蘸温水帮他润嘴唇,挪挪枕头,让他呼吸更顺畅些。
这几天,我忽然明白,照顾老人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条热毛巾、一只空心拳、一勺温米汤。见奶奶摸摸我的头,听爸妈欣慰地夸我,爷爷的手也轻轻动了动,像在说:“大孙子,真棒!”
指导教师:王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