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姥姥站在她屋里的穿衣镜前,半晌没动。
我轻手轻脚地凑过去,见姥姥一只手捏着染发膏,一只手举着说明书,小声嘟囔着:“这字怎么这么小。”
“您要染头发?”我问。姥姥回头笑了笑:“明天重阳节社区有活动,我得精神些。”我拿过染发膏,脱口而出:“我帮您染!”她直摇头:“你没弄过,哪行啊。”
“我剪头发时,常看理发师给人染。”我读完说明书,搬了把椅子到镜前,找了条旧毛巾围在姥姥肩上,连哄带按让她坐好,“我慢慢来,肯定行。”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把两管膏体挤进小碗,用刷子搅匀。姥姥从镜子里盯着我,不放心地叮嘱:“别弄到头皮上。”
我挑起姥姥的一绺头发,从发根开始涂。涂着涂着,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原来她的白发比我想象的多,发根几乎全白,像落了一层秋天的霜。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的头发又黑又亮,每天给我扎辫子,一低头发梢扫过我的脸,痒痒的。
“您头发什么时候白的?”我不禁发问。姥姥想了想:“你上小学后,事儿多,我操心也多,哪能不白呢?你睡觉爱蹬被子,我一夜要醒好几回;你上学忘带水杯,我又得上楼去拿。日子一天天过,头发就一点点白了。”我把头低下一点,没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睛,还特意把白发处涂厚一些。
染完要等半小时,我又用纸巾一点点擦掉姥姥耳边沾到的染发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起社区明天有合唱,还有义诊,老姐妹们要一起照相。说着说着,她声音里带了笑。
时间到了,我想扶姥姥去洗头,她却偏要自己洗。她一洗完,我赶紧迎上去,打开了吹风机。我给她吹着头发,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着说:“还真行,跟理发店染得差不多。”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很深,可笑起来却像个小姑娘。
她转身去给姥爷看,又给在外面的妈妈打电话:“你闺女会给我染头发了。”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姥姥笑得更响。她还说,明天要穿那件暗红色外套,早点儿去社区。
客厅里都是姥姥的笑声。我忽然觉得,重阳节不光是登高和重阳糕,更是让老人体体面面、开开心心地过一天!
指导教师:周铁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