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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文库 生活器物之二

盖碗中的道法自然

赵 华

  我国大部分地区都有使用盖碗喝茶的习惯,无论是居家自饮抑或待客,还是到茶馆茶友雅谈,都离不开盖碗。

  唐代,出现了早期的盖碗。相传唐宝应年间,西川节度使崔宁爱好饮茶,其女也有同好,且聪颖异常。因茶盏注入茶汤后,饮茶时很烫手,殊感不便,其女便想出一法,取一木盘垫托在茶盏的下面。但刚要喝时,杯子却滑动倾倒,遂又想一法,用蜡在木盘中做成一茶盏底大小的圆环,用以固定茶盏,这样饮茶时,茶盏既不会倾倒,又不致烫手。这就是最早的茶船子。后来又让漆工做成了漆制品,称为“盏托”。

  到了明清,盖碗的形制逐渐定型,包括茶盖、茶碗、茶船子(即“茶托”)三部分,又称三炮台。明清两代,喝盖碗茶之风日趋流行,清代尤盛。在官场,还形成了端茶送客的惯例。那时,官宦人家待客必有盖碗茶,彼此交谈,不觉时光推移。此时,如果客人谈兴未减,或者话不投机,主人往往端起盖碗,示意仆人。仆人心领神会,高喊:“送客!”访客会比较知趣地离开,这叫“端茶送客”。

  在中国,器物的形制往往反映国人的哲学观、宇宙观,盖碗也不例外。盖碗,上配盖,下配茶托,被茶人们称为“三才碗”。所谓“三才”指的是天地人,语出《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这是中国人传统的宇宙观,认为人与天地自然休戚与共、和谐共存,而且人道可以与天道、地道会通,正所谓道法自然。一个小小的盖碗就是古人道法自然的结果,“盖”代表天,“碗(盏)”代表人,“托”代表地,“三才观”就这样在盖碗中得到完美地体现。

  器物构造的本质在于实用,盖碗道法自然的结果,就是适合人的使用。茶碗上大下小,盖可入碗内,茶船做底承托。喝茶时不必揭盖,只需半张半合,茶叶既不入口,茶汤又可徐徐而出。鲁迅先生在《喝茶》一文中曾这样写道:“喝好茶,是要用盖碗的。于是用盖碗。果然,泡了之后,色清而味甘,微香而小苦,确是好茶叶。”

  盖碗之妙,妙在器与道的浑然一体。天覆地载,人居其中——茶盖倾侧是天意流转,茶碗中汤是人心沉浮,茶托稳承是大地厚德。饮者以盖拨茶,轻重之间,调的不只是茶汤浓淡,更是人与天地交感的那一份分寸与从容。一只小小的盖碗,让“道法自然”不再是玄奥的经书训诰,而成了唇齿间一次具体的温热,指尖上一回可触摸的平衡。器以载道,道以润身,这正是中国器物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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