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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抽纱,守一脉烟火传承

——甄氏绣坊第三代传承人王玉
  王玉

  一根细针,一缕丝线,在布料之上抽丝拨缕,错落交织出温婉雅致的纹样,这便是天津抽纱。这项曾经风靡千家万户、为国家出口创汇立下汗马功劳的传统手艺,如今在甄氏绣坊第三代传承人王玉的坚守之下,跨越时代浮沉,在守旧与创新之间寻得属于自己的新生。

  薪火相传 

  针线浸润烟火岁月

  王玉是天津市华都抽纱工艺制品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也是甄氏绣坊的第三代传承人。回望抽纱的过往,20世纪七、八十年代,抽纱制品几乎走进了天津的家家户户。茶几上的茶垫、电视机上的盖布、沙发上的装饰巾,皆是抽纱工艺。很多人见过它,却未必说得清它与普通刺绣的区别。传统刺绣多作为挂画摆件,偏向观赏;而抽纱扎根生活,在纺织面料上施以繁复手工技法,把美感融进日常生活,烟火气息十足。

  甄氏绣坊的故事,始于王玉的姥姥那一辈。彼时还是19世纪,抽纱只是家庭内部的手工劳作。逢婚嫁、生子,邻里亲友亲手缝制织物,当作馈赠的礼物,承载朴素美好的祝福,没有商业交易,只流转于人情往来之间。到了母亲这一代,时代浪潮发生改变,国营绣花厂招收女工,拥有家传手艺的母亲顺势进入工厂,参与打样、研发新式技法,许多20世纪六十年代的工艺小样,至今还被完好保存。

  年少的王玉,便是在丝线穿梭的环境里长大。上世纪天津一共有十八家绣花厂,和平区、南开区、静海区、北辰区等地皆有抽纱工厂。看着母亲、姐姐整日埋首飞针走线,七八岁的王玉便总爱拿起针线模仿,一针一线里,是独属于手工的成就感。那个年代,抽纱行业风光无限,大批手工制品远销海外,为国家创汇,助力国家基础建设,写下属于传统手工艺的辉煌篇章。

  初心笃定

  弃机守艺留存本心

  时代滚滚向前,改革开放之后,机械化生产席卷各行各业,高效量产成为行业主流。当时也曾紧跟潮流,购入两台电脑绣花机尝试转型。可当机器成品摆在手工作品面前,高下立判。机器产出的纹样整齐,却少了手工独有的灵气与温度。几番斟酌,最后放弃机械化路线,阴差阳错之间,完整保留住天津抽纱纯手工的产业体系。

  王玉从基层绣工做起,一步步成长为车间管理者。20世纪九十年代,下海经商成为热潮,不少同行纷纷转行。可王玉亲历过抽纱行业的鼎盛,看着行业悄然走向衰落,心中满是不舍。20世纪九十年代末,企业改制,王玉也面临下岗。数十年与针线相伴,她实在不愿看着一门手艺就此断层。思索再三,她决定闯一闯国内市场。她把工厂出口余下的库存,送进当时天津高端的友谊商厦试水,就这样,天津抽纱,从海外外销,正式转身面向国内消费者。

  市场的反馈远超预期。从一家专柜起步,陆续开到十四家商场,劝业场、百货大楼、滨江商厦、远东百货等都留下过抽纱的身影。货品常常还在生产中,补货订单便接踵而至。生产规模随之不断扩张,厂房从几十平方米,一步步扩建到两千多平方米的独立院落,六个车间同时开工。产品也不再只有单一品类,餐桌布、沙发巾、床品,适配居家各类场景,十几种规格的抽纱家饰用品走进万千家庭,品牌、厂址、完整产业链全部搭建完成。

  可创业之路从非一帆风顺。2006年厂房扩建,厂房落成、工人就位,说好出资的合伙人突然中断投资。货源等着供给商场,大批工人等待开工,资金链却骤然断裂。焦虑与无助扑面而来,王玉没有选择退缩,一个人扛起所有压力,四处寻找出路。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2015年工厂接到拆迁通知,企业跌入低谷,工厂生产被迫停滞。商场专柜频频断货,发工资、付租金都成难题,重重现实困境压在她的肩头。困境之中,王玉没有就此放弃,咬牙坚持,四处寻觅新的出路。

  融新求变

  科技赋能古法新生

  市场倒逼企业走向规范化。2000年,王玉正式成立专业的抽纱公司,搭建起完整的生产链条,设计、制版、刻剪、刺绣、洗熨各个工序分工明确。不再局限传统外销布艺,承接定制窗帘、艺术壁画等订单,从个体手作走向正规化品牌运营。

  如今数字化、AI设计飞速发展,机器刺绣工艺愈发成熟,王玉并不排斥科技带来的便利。她主动将AI融入生产,借助人工智能提取传统纹样,优化老图纸,解读纹样背后的文化寓意,大大减轻前期设计文案的工作量。但她始终清醒,AI可以成为得力助手,却永远无法替代手工抽纱。机器能够复刻纹样,却复刻不了匠人倾注在针脚里的情感与记忆,每一件手工抽纱,带着人的温度,这是科技难以逾越的内核。

  深耕非遗

  坚守匠心续写风华

  当下整个抽纱行业整体萎缩,王玉却努力让非遗手艺和商业经营形成良性循环。她立足当代市场,跳出传统家饰的局限,拓展产品边界,开发高端礼服、丝巾、手包,把抽纱工艺融入酒店大堂艺术空间,拓宽工艺的应用场景。以高端产品的利润反哺手工生产,保障绣工收入。同时发展灵活居家就业,让妇女可以兼顾老人孩子,在家中完成绣活,实现增收,留住一批手艺人。她积极奔走各类展会,深耕研学教育,走进天津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开设课程,带领学生参展参会;参与“天才妈妈”项目,帮助家庭妇女习得手艺;面向中小学开展体验课堂,让更多年轻人认识抽纱。

  可非遗传承依旧面临现实阻碍。手工抽纱生产周期漫长,一件作品耗时动辄半年甚至一年,回款周期久,前期投入巨大,在追求快收益的当下,愿意投身慢手艺的人少之又少。王玉心中一直怀揣一个愿景,打造一座抽纱非遗展馆与产业基地。不止展示成品,更完整呈现抽纱百年发展历史,让人们读懂手艺背后的故事,才能真正愿意静下心学习传承。她布局短视频、小红书平台,发布针法科普、工艺故事,同时蓄力,期盼让天津抽纱重新走向国际舞台。

  几十年风雨沉浮,王玉守着手中的一针一线。她没有固守旧态固步自封,也没有为追逐效益丢掉手工本心。在商业生存与非遗坚守之间辗转求索,让古老的抽纱工艺,跨越岁月,继续流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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