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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

许道军

  从夏季开始,我就在绞尽脑汁地回忆:每年秋季茂盛生长在郊野小路边,顶端茎叶金黄,一路铺陈向前,一眼望不到边的草本植物叫什么?然而它们的名字如同沙砾沉睡在海底,无论我如何打捞,也丝毫找不到它们的踪影。今天再次路过此地时,只见它们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在路边骄傲地耸立,随风摇曳。好美!与此同时,一个名字也破土而出,呼啸而来,瞬间送到我眼前:中华一枝黄花!

  我曾知道它的名字,‌但‌因为它的名字很长很特别,‌而‌资料图片中的形象却那么普通,‌甚至‌有点“名不副实”,‌所以‌很快忘记了。黄昏或清晨,我骑行在郊野,无数次路过它们。当它们还是一粒草籽,蜷缩在泥地时,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当它们是一株幼苗,混迹在草丛时,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当它们没有绽放,高高举起自己的“旗帜”时,我依旧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实际上,它们一直有自己的名字,但在它们还没完全成为自己,无法回避地站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再也无法忽视之前,这些名字便等于不存在。

  这多么像人生。我们一出生就有自己的名字,在漫长的一生中,我们路过许多人,却很少有人轻声呼唤我们的名字,仿佛我们本无姓名,甚至不愿赋予我们一个名字。

  不是他们没有看见,是看见了却视而不见。这也不能责怪他们,因为我们太过平凡,因为我们没有成为“我”,没有成为别人无法遮蔽也无法替代的存在。我们只是他人的影子,或他人的碎片。直到有一天,我们终于成为自己,如同秋日原野中一株生机勃勃的黄花,骄傲地挺立于天地之间,此时开始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你从来都有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始终与你同在,只不过它在多数时候并不真正属于你。当你在人群中挺直脊梁,不再是他人的影子时,它就回来了。在这之前,我们要经历成长,学会等待。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必窃取,也不必借用。所谓“实至名归”,是你的名字与你的灵魂相契,包括寂寞和荣耀,二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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