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刷视频，刷到了余华的“世说新语”。余华视频形象是段子手，有料，有趣。这回刷到的，是关于史铁生的一段往事。

　　说的是1995年，某刊举办一个“某某·某河文学奖”，这奖呢，两年一届，每届一奖，每奖一人，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奖金十万元。这年，史铁生正在写《务虚笔记》，快写完时，被某杂志主编侦知。对，是侦知，主编先生特别希望史铁生把稿件投他。这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主编先生说，只要史铁生把稿子投他，这十万元的某奖，就颁给史铁生。

　　可是，文坛总是充满了“可是”。可是史铁生想把《务虚笔记》投某刊物，某主编打电话给某刊物，欲横刀夺稿。十万元哪，史铁生最需要钱，他没工资，他要治病，为史铁生计，某刊愿意忍痛割爱，由史铁生自己决定。某主编直接打电话给史铁生，史铁生也是人，面对飞来的文学大奖和奖金十万元，史铁生犹豫了半天，到底拒绝此奖：“我也不知道能写几部长篇，还是希望能够在某刊物上登。”

　　某主编仍不死心，找史铁生好友来劝，其中也请余华来当说客，史铁生意志坚定，谁来电话，他都客客气气拒绝。余华说：“放弃十万块钱，对铁生来说很不容易。”确实不容易，史铁生“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21岁那年生日，腿疾犯病，过上轮椅生涯，直到登上天堂才解脱；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瘫痪之后，肾病又找上了史铁生，后来更发展到尿毒症，靠每周三次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

　　1995年的十万元，搁如今不下百万，众多文人一生未必能赚到百万稿费，重病缠身的史铁生，比任何作家都需要这笔钱。在哪里不是发表？这里既能发表，又能得奖，十万奖金还可以解决医疗费用，名利皆巨大。经得起诱惑的请举手。

　　文学能迎来金钱，自是文学的价值确认，鱼与熊掌是可以兼得的，如文坛点菜，一碗点鱼，一碗点熊掌，没甚问题。若只准点一碗呢？多少人是舍文学而取钱，史铁生是舍钱而取文学。他需要钱，他更需要文学，他宁可不要钱，也只要文学。物欲横流，金钱至上，文坛红尘滚滚亦久矣，史铁生不染铜臭，心灵如玉壶冰心，晶莹透亮。

　　没有对比，就没有好坏。某君大咖，今隐其名。大咖的文坛地位胜于史铁生，国内大奖，拿得手抽筋，看到地方小奖，大咖当学欧阳修，说：“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实际大咖却是“老夫全挡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闲话少叙，丑话休提。再来说史铁生，史铁生拒绝十万大奖，给人间矗立了一座仰之弥高的丰碑。这是一个注定会流传史册的文坛佳话。

　　可是，文坛确有太多“可是”了。史铁生留下的文坛佳话，只是A面。而B面除了有某君大咖的对照，还有文学奖可以这么操弄的么？

　　史铁生之《务虚笔记》没写完时，写得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也许有比史铁生写得更好的呢。如果这奖已经内定给了史铁生。那么其他参与者，不论是好，或是更好，都不能得到这个奖。这奖主编先生那么执着，千方百计来争夺史铁生稿子，我相信，他是相信史铁生文学实力的，他对史铁生是怀着一颗悲悯心的。若是如此，你可以搞慈善，但不能借评奖之名来搞奖项内定。文学奖须是公平公正，你都内定了，还煞有介事评奖，这是文学慈善？不，这好像是文学腐败。悲的是其他作者，还在做春秋大梦。

　　再转至某君大咖。特级大奖，可以肯定他是知道的，而地方小奖呢？许我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恐怕多如某主编到处打电话，叫某君大咖来参赛，只要来参赛，即颁大奖。与某主编用意不同，他们不是悲悯心发善心，而是拉虎皮。这是啥子评奖？这是送奖。

　　把天下大奖都收归裤囊，固然有风光，却是没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