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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开无主

谷 羽

  陆游在俄罗斯受到汉学家关注。《卜算子·咏梅》堪称陆游词的代表作:“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这首词先后有四个俄译本,其中三个译本出自著名翻译家之手。

  第一个译本的译者瓦列里·别列列申(1913—1992),是俄罗斯侨民诗人,曾在中国生活三十二年。现依据这首词俄译本的诗行、节奏和韵式回译成汉语:

  驿站旁边有座废弃的桥,你默默开放,无人关注。/傍晚时分又遭风雨摧残,内心痛苦,更感受屈辱。//你没有心思去争占春色,任凭那些花卉心怀嫉妒!/即便零落在地变成尘埃……你的芳香气息依然如故。

  应当说,这位翻译家的译本是忠实可信的。

  第二个译本出自巴斯曼诺夫(1918—2006)之手,他的翻译文本回译成汉语如下:

  驿站外有座毁坏的桥,/你默默绽放自己的花,/傍晚临近,/晚霞红艳,/你孤单,/内心忧伤交加/傍晚已来临/遭遇风吹雨打。//你跟春天的花朵无关,/对名誉之争心不在焉。/任由妒忌,/听凭议论争辩。/花尽落,/随即化灰尘,/只有芳香气,/不会迅疾消散!

  巴斯曼诺夫把原作八行译成了十六行,音韵和谐,语言流畅,得到读者的赏识。可惜出现了原作没有的意象“晚霞红艳”。

  第三个译本的译者是谢尔盖·托罗普采夫,汉语名谢公。他主张诗词等行翻译,原作八行,他的译作也保持八行。

  驿站后面一座桥附近,/开放了不少野梅花。/昏黑的夜晚它们孤独,/更遭遇风吹雨打。//它们无心去争看春色,/依如其他梅花等不及。/花朵飘零化为泥土,/唯独留下芬芳气息。

  细读他的译本,“不少野梅花”跟原作的“独自愁”难以吻合,值得斟酌修改。

  第四个译本的译者玛丽娅·库里绍娃,从2021年起步翻译中国古诗,她对原作的理解与译作的传达再现,都显得相当自信:

  驿站旁边有座古老的桥,/你默默开放,被人遗忘。/天近黄昏,你内心凄楚,/风吹雨打,更让你悲凉。//你从来不想在春天绽放。/群芳妒忌也不放在心上。/即便花朵凋零化为尘土,/依然释放出持久的馨香。

  同一首词的四个俄译本,相互比较,我更喜欢别列列申和库里绍娃的译作。两位的译笔简洁凝练,值得赞赏。不过,原作《咏梅》,抒情主人公以梅花的身份出现,梅即是诗人,诗人即是梅,若用人称代词,该是“我”,而不是译本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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