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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角码子”的流变

李子健

  行话,亦称术语、隐语、暗语、黑话、切口、春典、调侃儿(音diào kǎnr)、暗簧等。其称谓因行业与语境不同而各异,是旧时天津五行八作内部使用的语言密码,既承载着特定群体的交流默契,也象征着一种身份认同。

  旧时天津卫江湖艺人众多,其行当可概括为“金、评、彩、挂,皮、团、调、柳”。各行业所使用的春典行话数量繁多,久而久之,部分词汇逐渐传至业外,被天津本地人——俗称“卫嘴子”——频繁使用,进而融入天津方言体系。例如老一辈常说的“调角码子”,亦有民国笔客按音寻字,写成“吊脚马子”。此词原本是一句江湖春典,专指“不好骗又不好惹的人”,旧时多见于“皮门”,即售卖自制丸药的行当。

  举例言之:旧时曾有撂地卖药的“皮门”师徒二人,向围观者兜售所谓“消食丹”,并宣称是祖传秘方,鼓动看客“花俩小钱儿,闲时备着,急时用”。实则此丸不过是酸磨糕加少许食盐团成,用天津话调侃,乃“治不了病,要不了命”的蒙人玩意儿。师徒二人“使钢”(运用话术)后,各端药盘向看客推销收钱。师父察觉人群中有两位“老合”(内行人),便向徒弟使眼色低语:“两位调角码子漫过去。”意即不要向那二人讨钱,因其不易对付且可能识破机关。

  随着时间推移,此类行话的神秘面纱逐渐被揭开,“调角码子”一词也为越来越多人所理解,并进入市井日常用语。不过其含义有所演变,如今多用来形容性格执拗、行为鲁莽之人,用市井话说,即“不顺南不顺北的二不愣子”。

  行话作为民间语言的一种特殊形态,不仅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分工与群体生态,也展现了语言在流变中的生命力。从隐秘的行业暗语到通俗的地方方言,这些词汇的演进,恰是地方文化与社会变迁在语言层面上的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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