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帖已逾半年。当手指握住笔杆,笔锋行于纸面,所有的喧嚣似在一瞬间降噪,世界如被收敛进这方寸的“道场”。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提按顿挫不再是简单的笔画和行笔,而成为一种自然的呼吸。墨汁与宣纸接触时的“沙沙”细响,恰似深谷接纳细雨。
老师教导说,写隶书时笔锋要“立”起来,中锋行笔,才会有“金石气”。初学时不懂此理而只求形似,眼下有所顿悟:那“立”住的,何尝不是一颗在时光中渴望定锚的心,那“金石”镌刻的,又何尝不是将易逝的情思凝为不朽姿态的意韵。
在写作和书法的双重加持下,感觉生命的天平获得了微妙而珍贵的配重。写作时,自己是喷薄的火山;临帖时,又成蓄水的深潭。火山赋予深潭以地热与矿质,深潭则回报火山以倒影与沉静。
墨痕是心迹的琥珀,在缓缓涩行的隶书中,我辨认着自己灵魂的另一面——以写作为翅,向云霄之上探问;以笔墨为根,往大地深处寻脉。在飞翔与沉潜之间,拓印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且从容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