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羿射九日”的神话人物不同,后羿又名夷羿,射术高超,相传是夏朝东夷族有穷氏的首领。据前秦苻朗所著《苻子》记载:夏王久闻后羿神射手大名,便叫他来宫廷后院表演。夏王以一尺见方的兽皮做箭靶,靶心直径一寸,并设下奖惩——“中,则赏子以万金之费;不中,则削子以千邑之地”。后羿听闻射中可得重赏,不中则失封邑,顿时紧张起来。结局不难猜,“容无定色,气战于胸中,乃援弓而射之,不中,更射之,又不中”。
平常心下常百步穿杨,患得患失则一着失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后羿虽失手,却无性命之虞,而当代享誉世界的钢索表演艺术家瓦伦达,在1978年以73岁高龄进行“谢幕之作”时,仅完成两个平常动作,竟从近70米高的钢索上一头栽下!这场本应完美的演出,因心系重负而酿成悲剧——越在意,越容易失去。此现象被心理学称为“瓦伦达效应”或“瓦伦达心态”,成为经典论据。
笔者在长叹之际,油然想到《庄子·达生》中的一段记述。颜回请教,于深渊,有人为何“操舟若神”?孔子在讲授善游者“忘水”之后举一反三,又借博弈赌注的大小向弟子们阐释说:
人的凝神专注,常被外界外物左右,“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用瓦片做赌注时,不计得失,十分坦然随心应手;用随身佩戴的银腰带钩做赌注时,就会计较得失,有所顾忌,发挥便小有差池;若以黄金为赌注,因赌注过大,唯恐失金之惧会令人头脑发昏、内心迷乱,发挥失常在所难免。博弈技巧原本一样,但因心有负担,有所顾惜,就会对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大凡矜顾外物,必定导致心智昏聩,举措失常。
孔子之释,直指后羿之失,亦“预言”了瓦伦达之殇。人若太在意所求之物,带着强烈目的性去追求,往往因患得患失而动作变形;唯有抛却得失之心,才能在纷繁复杂的情境中发挥出至高的技能水平。
庄子也认同孔子的观点,借这个故事强调超然世外,乘物游心,不惑于外。的确,这种境界表面看似源于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聚精会神,其关键则在于保持人的本真与初心,超然忘我,并自觉抵御外界诱惑。
孔子所释,庄子所悟,对今朝亦启示深深:看重外物,为金钱名利之类的身外之物所累,本身就是一种“物与己,泾渭分明”的表现,而用心专一,才能“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方有所得。人们经常说“关键时候掉链子”,输就输在了心态,有时候一个好的心态比高超的技巧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