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作家罗尔德·达尔，我们会想起他写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或者是《了不起的狐狸爸爸》，但很少有人会提到他的短篇小说《伟大写手》。

　　达尔在1953年创作了这篇小说，小说名字的英文直译是《伟大的自动语法分析器》。和达尔的其他小说相比，它算不上特别出名，但阅读时却给了读者足够的震撼，因为达尔在70多年前，就已经准确地预言了人工智能写作这件事。

　　《伟大写手》的主人公名叫阿道夫·奈普，他不但是一个计算机天才，还怀揣一个作家梦。一次偶然的机遇，他突发奇想，如果制造出一台能够自动写小说的机器会怎么样？于是，他研制成功了一台“自动语法分析器”，随后奈普又将它加以改进，甚至可以写出长篇小说。奈普大规模地“生产”小说将其卖给出版社，并大赚了一笔。紧接着，他有了更大的野心——垄断整个出版业。他“买断”了大部分作家的署名权，让他们白拿钱而不用写作……

　　罗尔德·达尔创作这篇小说，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讽刺杂志编辑的势利和人性的贪婪。达尔这样写道：“你想拿什么来说明都可以，地毯、椅子、砖头不一而足，现在都是机器生产的。质量也许会低一等，但是，那没有关系，重要的是生产成本。那么，故事不过是另一种产品，跟地毯和椅子一样，只要你送货，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如何生产出来的。”

　　这台会写小说的机器是如何工作的？小说描写道：“让这台装置根据语法规则，将一个个单词排列起来。给它配备动词、名词、形容词、代词，并将这些词作为词汇库储存到记忆组件里。然后，根据需要，将它们抽取出来进行排列。再给这个装置输入情节，让其书写出句子来。”

　　在科学史上，机器写作的起点就是类似达尔的这台机器，它把文学拆解为可计算的符号与规则。那么今天的人工智能写出复杂小说的原理是什么？

　　人工智能之所以能够写出小说，首先是将小说创作模板化。编剧爱好者都看过一本名为《救猫咪》的书，其中提到所有好莱坞电影都有一定的模式，业内人士称之为“高度概念化”，所有的电影被分成“如愿以偿”“麻烦家伙”“超级英雄”等十个类型。市面上有很多《如何写好小说》这类的畅销书，告诉作者该如何写开头、高潮、结尾、冲突、悬疑。其实它们都是将小说创作模板化，有了模板才可能将“零件”（段落），拼装成为“成品”（小说）。

　　其次，人工智能还会建立起语言模型。它本质上是个概率问题，例如“我长大后希望成为……”，“科学家”“医生”“艺术家”这些就是高频词汇，而“乌贼”“铅笔盒”这类的词语几乎不会出现。另外，算法还可以从小说家的所有作品中学习，根据词频摸索他们的写作方式。

　　人工智能之所以能创造出五花八门的故事，这和“神经网络”有关。人工智能从人类的知识库中汲取了各种信息（这被称为“训练”），再将各种范例汇总形成一个树状图，列出故事发展的各种可能方向，通过“神经网络”在故事发展树状图中找到最佳的路径（这被称为“深度学习”），这样生成的故事就会变得很吸引人。

　　事实上，罗尔德·达尔预言的状况——机器写小说替代人工写作——可能已经出现。2025年阿歇特出版集团出版了被认为是AI生成的小说《害羞女孩》，销售非常火爆，不过最终因为争议不得不下架。而罗尔德·达尔预言的另一现象，即科技公司和作家签署协议，以知名作家的名义发表作品，或许也会出现。

　　人工智能写作的背后是人类数千年的语言与文学积累，没有这些，它永远学不会写作。因此，人工智能本质上只是模仿和重复人类的文学创作，尽管它可以默写莎士比亚的每一句台词，背出流传下来的每一句唐宋诗词，甚至生成一些以假乱真的小说，可它永远无法感知四季变化，也无法体会悲欢离合。人类才是写作这件事的真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