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北方草原的黄金季节是七月、八月、九月三个月,我到金银滩草原是去年七月下旬,正是它最有魅力的时候。
金银滩草原位于青藏高原上的青海省海晏县境内,四面被高山峻岭环绕。草原北面依着白雪皑皑的祁连山,西南面傍着烟波浩渺的青海湖,方圆1100平方公里,有麻皮河和哈利津河贯穿,这里是世界闻名的高原草场,藏民兄弟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
站在草原上极目远眺,天尽头处,祁连山雪线上的冰川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绿茵茵的草场从脚下向四周伸展,一直延续到远方的群山上,满眼全是碧草。因为海拔平均高达3200米,所以这里长不出一棵树,只有耐寒且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在旺盛地生长。草原上点缀着很多野花,格桑花尤其让人眼花缭乱,红的、粉的、白的,一棵棵、一簇簇地装扮着绿色的草原。天空碧蓝如洗,白云一片接着一片,气定神闲地缓慢移动,因为海拔高的缘故,好像只要踮踮脚就能伸手揽到它们。
流云般的羊群在远处的山坡上漫步,闲散的牦牛在野花相伴的青草上漫无目的地徜徉。百鸟飞翔,百灵鸟在动情歌唱,偶尔,有雄鹰从天空掠过。穿着藏袍的老年牧民悠然地骑着骏马,从藏包后面踱出来,节奏缓慢地走向草原深处。如果说江南的景色像是刻意留白的空灵水墨画,那金银滩草原就是色彩浓烈的全景式油画。金银滩上到处弥漫着草原的气息,青草的苦涩味,野花的清香味,酥油茶的奶香味,牛羊粪的臭味,甚至连太阳那暖暖的气息都能闻到。虽然是在藏区,可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摇滚歌手腾格尔的那首蒙古族长调:洁白的毡房炊烟升起,我出生在牧人家里。辽阔的草原,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信步向草原深处走去,身旁有很多座藏民居住的帐篷。一条不宽的小河在草原上恣意地蜿蜒,河水清澈透底,河边生长着密集的芦苇和叶子宽厚的菖蒲。河水弯弯曲曲地流淌,那些弯曲多得数不清,有几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在河里旁若无人地嬉戏,真是快乐的童年。
对于金银滩名称的由来,一说是草原上盛开着一种两个颜色的野花,开黄花的叫金露梅,开白花的叫银露梅,于是这片草原便有了“金银滩”的美名;还有一种说法是,夕阳下的草原上,牦牛的毛色呈金黄色,羊群的毛色呈银白色,两种颜色交相辉映成草原迷人的暮色,这片草原因此得名“金银滩”。我倾向于后者,因为我知道,晚霞的魔力何止是给牦牛镶上迷人的金边啊!
1939年春天,导演郑君里率摄制组千里迢迢来到金银滩拍摄电影。当时,剧组邀请了正在西宁教书的王洛宾参与创作,同时请了当地藏族千户的女儿萨耶卓玛扮演影片中的牧羊女,王洛宾则扮演萨耶卓玛的帮工。穿上藏袍的青年王洛宾,跟随卓玛一同赶羊群。此时,卓玛是情窦初开的17岁少女,她的头发梳成了十多条小辫披在脑后,两只大眼睛闪射着大胆而炽烈的光芒。黄昏牧归,卓玛将羊群赶入圈栏,夕阳下的卓玛亭亭玉立,晚霞的余晖映照出卓玛金色的侧影。王洛宾痴看着卓玛,卓玛害羞地转过身,拴好羊栏,绯红的小脸对着这位26岁的汉族青年。卓玛的眼中似有火苗跃动,她举起手中的牧鞭轻轻打在王洛宾身上,然后返身跑走了。王洛宾就此写出了不朽的传世之作——《在那遥远的地方》,这首歌唱遍了中国,也唱遍了世界各地。
这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细小得像雾像雨又像风,我索性躲进高大的藏式帐篷里避雨。帐篷里有锅庄舞演出,胡琴曲调悠扬,藏语酒歌清新高亢,身着民族盛装的少女捧上了一碗又一碗的青稞酒,而我象征性地只喝了一点就有了醉意。
走出帐篷时,雨已经停了,高原上的阳光一下子就坦荡荡地射过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