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苞米从苞米楼子里被取出来,就到了苞米脱粒的时节。农家人忙活一阵,除了收获黄澄澄的苞米粒,还会剩下一堆堆白白的苞米瓤子。
苞米瓤子,就是被苞米粒包裹着的芯,白白的,质地轻软,上面布满了蜂窝似的小孔,凑近闻还带着一股清甜的玉米香。小时候,姐姐总把它当玩具,凭着想象把它拼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苞米瓤子是烧炉子的好材料。集体年代里,每家分到的苞米瓤子也就几麻袋,只有过年时舍得烧上几回。那会儿有的人家冬天没条件装炉子,全靠火盆取暖。火盆里的火得是硬火,才能烧得久、温度足,苞米瓤子烧起来就是这样的硬火,比那些软乎乎的毛柴强太多了。
我家的火盆一直由母亲经管。每到过年,她才会往火盆里添点苞米瓤子——因为瓤子金贵,不能多烧,只在毛柴烧起的火上铺薄薄一层。往火盆里放的时候,母亲总盯着火候,绝不让苞米瓤子烧透,等它表面燃着、还冒着蓝幽幽的火苗时,就用烙铁把火盆里的炭火压实。因为怕烟呛人,她会先把火盆端到外屋地上,让烟散得差不多了,再端到炕上。就这么一盆火,能热一宿。
自从农村改革开放后,种苞米的农户越来越多,打下来的苞米瓤子也跟着多了起来。苞米秆子可以不要,可苞米瓤子却没人舍得扔——大家都知道这是顶好用的烧柴。后来,铁炉子取代了泥火盆,苞米瓤子也能敞开了烧。再往后,不少人家用上了暖气,锅炉里烧的全是苞米瓤子,烧起来的热度一点不比烧煤差。
我四弟住在农村时,家里种了大片苞米,苞米瓤子多。他家白天烧、晚上也烧,小屋里的温度比城里的集中供热还暖和。不过倒炉灰的时候有点麻烦,容易扬得满屋子灰。四弟有办法,每次掏灰前先往炉子里淋点水,等灰湿透了再往外掏,就一点灰都不会起了。
苞米瓤子是个让人见了就心生暖意的物件。早年间,我还见过苞米瓤子的特殊用途——天然清洁棒。那时候农村没什么像样的清洁用品,有的人家就用苞米瓤子擦锅碗瓢盆。它摸起来柔软,却自带恰到好处的摩擦力,能轻松去除油污,而且不会损伤器具表面,洗后的锅碗干净透亮,还带着几丝淡淡的玉米清香。我曾试过几次,还真好使。
如今的家乡,变化真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庄稼人日子越过越红火,做饭用上了电饭煲,炒菜换成了煤气灶,可唯独那不起眼的苞米瓤子,大家还是舍不得扔,依旧在生活里唱着“主角”——它承载着儿时的欢乐,留存着土屋的记忆,见证着屯子的变迁,也映照着日子的美好,始终热热乎乎地暖着庄稼人的心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