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前后的珍贵印记

　　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博物馆的大厅里，银行的员工们正在用下班后的时间，排练反映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历史和卞白眉精神的独幕话剧——《精神所寄》。

　　这一幕，让参与导演这部话剧的天津分行企业文化部干事齐在发思潮起伏、追溯从前：“中国银行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户部银行，1908年更名为大清银行。辛亥革命爆发以后，大清银行分崩离析。当时的大清银行商股联合会上书临时大总统孙中山，请求将大清银行改组为中国银行，孙中山很快批复：先行开办，克期成立。中国银行天津分行于1912年10月11日成立。”

　　中国银行一经成立，就承担了国家银行的职能，在发行纸币、代理国库、发行债券等货币金融方面发挥作用，是中国第一家现代国家银行。说到纸币，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博物馆里，珍藏着在收藏界炙手可热的几张“地名券”。齐在发解释道：“地名券就是一种纸币，是在钞票上加上地名，天津地名券在‘天津中行’管辖的范围内负责兑现。在纸币收藏界，有一张非常珍贵的地名券，就是大清银行的李鸿章像地名券。”

　　原来，地名券是一种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中国银行成立后，来不及印制新的纸币，于是就把没有发行的李鸿章地名券上面的“大清银行”四个字涂掉，加盖“中国银行”四个字，成为中国银行第一张地名券。在当今收藏市场，这张纸币弥足珍贵。

　　“我们馆内还有更厉害的藏品！”中国银行天津分行企业文化部主管朱妍补充道：“虽说它是钞票，但是并没有进入市场流通领域。它是1934年由中国银行委托英国德纳罗公司印制的。当时中国银行发行的钞票很漂亮，找的印钞厂都是欧美一流的印钞公司。这些钞票无论是从纸张的选择、色彩的搭配、图案的设计上，当时都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这张‘人牛耕耘图’钞票设计完成后，首批印制了25万张，但自海外运回天津的途中，遭遇了海盗抢劫。中国银行果断宣布：这版钞票作废。于是，‘人牛耕耘图’成了没有流通的纸币。如今的这张钞票，可以说是纸币收藏界的珍品。”

　　随着货币债券发行走上正轨，中国银行天津分行蓬勃发展，对城市和社会发展，起到了推动和辐射作用。其业务覆盖了华北六省二区，经营网络覆盖华北、东北、西北，成为实际上的区域性银行。对华北的工商业和农村经济的发展，提供了金融上的支撑，作出了很大贡献。不仅如此，在维持金融和社会稳定上，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同样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天津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龚关说：“北洋政府发行纸币曾有过几次挤兑风潮。1916年，京津地区爆发挤兑风潮，北洋政府发布了停兑令，到1921年又来一次。时任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经理的卞白眉就从上海那边调现银过来，动员天津商号尽量不要拒收纸币，终于度过了挤兑风潮。”

　　在那个动荡年代，没有太多的岁月静好。卞白眉和中行前辈们，驾驶着天津分行这条航船，竭力守护它行稳致远。

　　产业振兴的金融支持

　　农业放款本不是中国银行的主营业务，但是民国时期战乱不断，天灾人祸使农民生产生活苦不堪言，为了挽救当时趋于崩溃的农村经济，中国银行竭力筹集资金，并呼吁其他银行也将资金投放于农村。天津市档案馆存有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的档案近63万件，其中不乏难得一见的历史文献。为了筹备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博物馆，齐在发在天津市档案馆扎根近一年，进行挖掘搜集整理工作，他说：“在查阅留存的中国银行天津分行档案当中，我们发现大量关于中国银行扶助农村方面的档案材料：上世纪30年代，由于连年战事和自然灾害，农村经济接近枯竭。中国银行派出了大量的农村放款指导员，深入田间地头，与农户打成一片，帮助农民开展生产、育种、销售一条龙服务。”

　　当时，面对农村的穷困与凋敝，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的判断是：现代农业金融才是解决农村问题最立竿见影的方案。于是，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公开招录考试，招收了一大批大学毕业生，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要到农村基层去开展工作，考察放贷，支持农村。这也是后来一些农贷员的来源。天津分行农业放款的区域，基本上是在河北、陕西、河南这些产棉区。为了解决棉花的生产、销售、运输问题，天津分行出资成立了多家机器打包厂，如灵宝机器打包厂、咸阳机器打包厂、西安机器打包厂等，以帮助农民解决问题。

　　东北沦陷后，中国银行天津分行不断为业务覆盖城市的纺织、化工等支柱行业注资。到1937年4月，天津分行的工商业投资占放款总额的50%。天津市档案馆的陶丽在馆藏珍品特藏库，发现了一份非常珍贵的档案，即《挽救华北纱业计划书》。陶丽说：“在计划书上可以看到这样的文字描述：‘日人处心积虑，不独欲致华北政权于其势力之下，即对津沽实业亦眈眈焉。’天津分行挽救华北纱业的方案和计划书，是想以中国银行作为统领，来实现纱厂的联营，实现战略上的阻击。计划书里面有一张图，显示了中国银行一些战略的考虑。”

　　陶丽所说的插图上画有河北、河南、山西和陕西四个棉花生产大省，倡导在平汉、正太、同蒲、陇海四条铁路的沿线，布局一系列的纱厂，进而形成民族工业振兴和阻挡日商的局势。

　　天津市档案馆陶丽接着说道：“中国银行天津分行一直按照这个计划布局。最早是在现在的安阳购地建厂，从英国勃拉脱公司购买一些纱机。1937年安阳沦陷，从英国购买的纱机无法运达，只能从香港辗转运至重庆。1942年秋，设备辗转抵达陕西雍兴公司的蔡家坡纺织厂，成为支援西南、西北建设的一部分。然而，中国银行挽救华北的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完全实现。我认为，这份计划书带有一些悲壮的色彩……”

　　动荡年代里，中国银行没有忘记民族大义。1933年初长城抗战爆发，天津、北京等地的后方医院接收的伤员人满为患。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的职员们同心同德，发起救援。整理资料过程中，齐在发发现很多资料记载，他举例道：“中国银行对抗战的官兵进行慰问救援，捐款购买棉布和棉花。中行的员工家属曾经一夜赶制出200床棉被。有的还在被头处写上‘抗日英雄’四个字。下属的支行基层员工发起抗日‘连锁捐’：发起人写信寄给亲朋，让他们捐献国币3角。收到信的人再向外发，达到集腋成裘、积少成多的效果。虽然发起‘连锁捐’的那几个人，在行史中查不到他们的具体资料，但作为一个银行职员，他们在面临民族危亡之际，展现出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家国情怀。”

　　金融街上的记忆传承

　　话剧《精神所寄》的导演温炳涛多才多艺，写得一手好字。为了中国银行建行纪念，他接受了抄写卞白眉日记的任务。卞白眉任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经理长达24年，他的日记中记载了天津分行的行务发展，天津乃至全国的经济社会情况也在其中有所体现。温炳涛用了近半年时间，誊抄了5万字的蝇头小楷。笔墨之间，他对前辈有了更深的了解与敬仰。温炳涛说：“非常令人触动的一篇日记，是前辈卞白眉先生在1937年12月份写的。我特意用朱砂题写了它的第一列——‘卞白眉精神死亡日’。日记记录的是卞白眉于1937年12月间，被迫参加伪联合政府筹备的中国联合准备银行入股的情节。在认股书上，卞白眉特意写到了个人尽量筹集，而不是中国银行尽量筹集。最后是由他来承担，而不是由中国银行来承担。”

　　被迫在认股书上签字后，卞白眉回家后异常悲愤，他在日记中写道：从前之我已于今日死，以后仅行尸走肉，活死人耳，卞白眉精神死亡日。

　　抗战胜利后，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完成了对德华银行、横滨正金银行的接收。1949年1月15日天津获得解放，16日凌晨天津市军管会接管了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天津分行制定了华北区外汇管理暂行办法，为新中国的银行业发展作出了贡献。

　　温炳涛誊写的蝇头小楷被看作是中行精神的延续，珍藏在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博物馆的展柜里；话剧《精神所寄》的声音，回响在天津分行大厅的每个角落；解放北路金融街上，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的大楼分外耀眼。为了传承中国银行精神，人们把这里打造成了博物馆，让历史告诉人们中国银行的过去与现在，放眼未来……

　　图①卞白眉日记与誊写版

　　图②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博物馆

　　图③“人牛耕耘图”纸币

　　图④天津市档案馆馆藏《挽救华北纱业计划书》插图